“两位怎么到了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他有很多想问的,但他也知道,这急不得,“不如我们就在此喝一杯,权当庆祝。”
“当然可以。”迪亚特笑笑点头,“瑞德老板要一起来吗?”
“这种事情当然是乐于参加。”瑞德没有推辞,“我去让人准备。”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
“老大,老大,这种事让我来就好了。”一直站在门外的费尔突然露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屋里的人。
“行,那你就告诉后厨,准备好酒好菜,别丢了手艺。”
“明白!我会盯着的。”费尔把手放在太阳穴的旁边,摆了个遵命的手势,然后他的眼睛看了看乌兹,又看了看瑞德,“那老大,我可以……?”
费尔满脸喜色,走到乌兹的身边,“乌兹小兄弟,好久不见!”
“…………”乌兹抬头看着他,眼神略有疑惑,隔了几秒钟才问出口,“我们可能见过,但阁下是谁?”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费尔的脸上异常难过,反观瑞德,在自己的座位上偷笑。
“啊……乌兹小兄弟,你也太无情了,我们明明以前见过的!”假装哭了几秒的费尔略有不甘,“你再想想?那时候你跟老板去清除那些碍事的敌人,我在看护那些邻居。”
“……”又盯着费尔看了好久,乌兹才在脑海中构建出他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
“哦耶!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费尔一把拉住乌兹的手,“我们分开之后,你过得如何?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有没有被什么人欺负?”
“行了,行了,”看不下去的瑞德拦住费尔的动作,“我知道你想跟乌兹叙旧,但现在,我们还饿着。”
“这就来!”费尔几步窜到房间的入口,跑了出去,半秒钟后又探进半个身子,“你们有什么不吃的食物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他再三确认,最后在瑞德些许不耐烦的眼神注视下,离开了入口。见他离开后,瑞德无奈摇头。
“这位小哥,感觉跟乌兹很熟?”迪亚特看向瑞德,又看向乌兹。
“费尔是跟我很久的伙计,从奥林镇的那家店建立之初就在。”瑞德仰头看向天花板,“奥林镇被攻击的时候,全靠他帮忙,我们才能安全保护其他人脱离险境。”
几个人就着费尔的事情又说上了几句,乔·方特突然转回刚刚的问题,“方才被打断了,两位近况如何?这位乌兹先生又是何人?”
“这就说来话长了,”瑞德指向乌兹,“简单来说,就是在逃离奥林镇的时候,乌兹帮我一起保护了镇子上的居民。”
“原来如此,那还要多谢你了,乌兹。”乔·方特原本也是奥林镇的人,因此对乌兹的这一举动难免有额外的感激之情。
“只是恰逢其会。”乌兹简短的回应就这样结束了这个问题。
“与您分别之后,我跟伊桑尼亚先生去过芙莱姆,去过比里斯和赛路斯,刚从奥申国坐船来到这里。”迪亚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伊桑尼亚从旁进行补充。
瑞德与方特认真听着,乌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整个精神也都很集中。听到故事的精彩之处,瑞德忍不住拍手叫好,方特陷入沉思,就连一贯不怎么表露情绪的乌兹也难免为两个人和他们的同伴所经历的事情捏一把汗。
“老大,菜来了!”费尔突然推门进屋,双手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盛放两盘鱼,蒸了大鱼,炸了小鱼,一盘热气腾腾的羊排,一盘凉拌海蜇,一盘素炒海带,“需要米饭吗?”
他的闯入打破了屋内众人感受到的紧张氛围,方特擦擦头上的汗珠,哈哈笑着,其他人也跟着这位老人家笑了起来,屋内的空气缓和不少。费尔把菜放到桌上,很是莫名的看着几个人,一时之间在犹豫该不该离开。
“请帮我们一人端一碗米饭过来吧。”瑞德看着不明所以的费尔回答到,“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瑞德笑笑,“听故事听得太入迷了,没事,无须担心,拿米饭来就够了。”
等到费尔离开之后,方特才继续对迪亚特说到,“几位经历的事情还真是惊险,听到紧要处,着实让人捏了一把汗啊。”
“没关系,没关系,迪亚特先生无需道歉。”方特关切地看着两人,“如此看来,能够再次看见两位,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起码看两位此时平安。”
“是啊,方特老先生。”迪亚特接过话茬,反问道,“听说您刚刚到这里不久,是从哪里来?”
“您刚刚提到了芙莱姆,我此次便是从那里的港口坐船到了这,前两天才到。”
“喔,那真是巧了。”迪亚特点点头,“……”他脸上略带伤感,看向方特,“对不起,老人家。”
“啊……这件事啊……”方特了然,明白迪亚特的话中所指,他伸手拍拍迪亚特的肩膀,“迪亚特先生,切莫责怪自己,我已经听迪肯少爷讲了你们的所作所为。”随后他起身说到,“对于几位,在下心怀感激。”说罢,他双手抱拳于胸,上身下弯,深施一礼。
“老人家不用这样。”迪亚特赶紧起身搀扶,“可以说说为什么您要如此大礼吗?”
“实不相瞒,几位帮到了莉莉娅小姐和迪肯少爷,就已经圆了老朽的心愿。”
“哦,您不是他们的爷爷吗?又为何……”听到方特老爷子对莉莉娅和迪肯的称谓,迪亚特心中升起疑惑,旁边的伊桑尼亚和瑞德亦是如此。
“这就说来话长了……”方特坐回原来的位置,喝了一口茶,“请容我慢慢道来。”
老朽叫吴铭,乔·方特乃是化名,曾是当初芙莱姆巫家的护卫。巫家曾是控制芙莱姆的古老家族,深受全民的爱戴。他们推翻了控制芙莱姆很久很久的联合议会的残酷统治,成为了国家的共主,他们也兑现了诺言,为国家的人民造福,让他们在恶劣的沙漠之中生存下来。
更早的时候,芙莱姆整个国家都处在不断扩张的沙漠之中,除了人口足够多的城镇之外,较小的城镇因无力维持水的来源,植物干枯,水井干涸,人们不得不泣别故土,前往其他能够生存的地方。
巫家接手之后,积极整治沙漠,寻找可以令农作物以及植物在沙漠中生存更有效率的方法。在赛路斯当时管理者的帮助下找到了魔法耕种的手段,令作物的可种植面积扩大很多,产量也逐步提升,沙漠化的地区也在一点一点逐年恢复土地活力。
最初的最初,巫家上一辈家主,也就是我的主人,他很信任孙拾,视其为心腹,把很多事都交给他去办。我那个时候是陪着外孙少爷和外孙小姐一同生活,也就是你们见到的莉莉娅小姐与迪肯少爷。家主很喜欢外孙少爷与外孙小姐,经常来看他们,同时叮嘱我要照顾好他们。
家主只有一女,远嫁比里斯的一个大商户,次年生下小少爷,又过几年生下小小姐。没想到又过了一年,那名商户突然破产,被抓去做了奴隶。小姐带着小少爷与小小姐返回芙莱姆,却没过多久便因忧思过度而亡。因我略通武艺,又是常年随侍家主,家主便将这两位小少主交给我照顾,并在远离王城的地方为我们造了一座别院。
孙拾发动政变之时,我刚带着两位小少主从都城返回别院。眼见着王城之内火光冲天,同时收到家主传来讯息,他让我带着两位小少主赶紧逃离芙莱姆,到别处定居。同时他还要求我,隐姓埋名,将两位小少主养大。
于是我三人便到了奥林镇,在那里生活,并且告诉两位小少主,我就是他们的爷爷。逃到奥林镇的时候,两位小少主年岁尚小,并不记得什么事情,因此未有疑心。就这样一直过了十几年,两位小少主渐渐长大,也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而我早已习惯了成为他们爷爷的身份,只是想等着他们全都成人之后,再说明情况。
一病之后,又接战乱,外邦军队侵入米尼恩,袭扰奥林镇。我们三人选择逃离,在路上遇到混乱的人群和盗匪,因此被冲散。那时候我跑错了方向,经过很久才找到一处安全的所在,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待到伤势痊愈,已过了几个月。
能够行动之后,我立刻开始寻找两位小少主的行动。当时我们的约定是前往芙莱姆,我便前往芙莱姆去寻找。到了那里,见城内正张灯结彩,一问之下,我才知晓,国家换了一个名叫迪肯的年轻人做了执政人。
听到这个名字,我便猜想那名年轻人是小少爷。果然,见面之下,我两人相认,而与此同时,我亦知道了小小姐故去的噩耗,心内伤感非常。饶是如此,我便将他们两人的身世告诉了小少爷,并决定陪伴在小少爷的身旁,他应允了此事。
后来小少爷念及奥林镇父老的安危,派我去奥林镇看看,因而我乘船来到了这里,恰好住进瑞德老板的店中。大概两天之后,瑞德老板突然派费尔领我过来,这才重新见到了你们。
“莉莉娅小姐竟然……”费尔偷偷抹了眼泪,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米饭放在桌上,“那是多么活泼的女孩子,真实可惜了。”
“感觉你确实会很伤心……”瑞德起身,拍拍费尔的肩膀,“毕竟你还曾经计划过要向莉莉娅表白,可惜没实现。”
“是啊……”费尔此时还点头,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喂,老大!就算你是我老大,也不能随意泄露我的隐私啊!”
“这有什么的,男子汉敢爱敢恨嘛。”瑞德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而且说说笑笑,热闹一下。谢谢你,费尔。”
“诶?”费尔听到这句话,愣了,过了一会才突然喃喃,“真是的,拿老大你没办法。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做。”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不了,店里还有事,离不开我。”费尔的声音带着少有冷静。
看着离开的费尔,瑞德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还有半句没有讲出,但可能也不用讲了,那就是“别哭太久。”这一句,就算今天有人跟他说费尔没有做事,他也不会怪这个小伙子。
“诶呀,费尔这么一闹,故事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来来来,吃饭。”瑞德把米饭放到每个人的面前,“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谢谢。”吴铭率先点点头,端起饭吃着。刚吃两口,却观察到旁边的伊桑尼亚略有好奇地看向他,“怎么了?伊桑尼亚先生。”
“您先吃,我有点问题想等您有时间的时候问问。”伊桑尼亚回答到。
“好……”伊桑尼亚略停片刻,整理好头绪才问到,“我不太明白,巫家的源头是何人?为什么那个孙拾会知道他们的身份,还利用他们召出了那个邪神暴食?”
“这个……同样也说来话长,我提议先吃饭,饭后再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鲜鱼在人们口中融化,配合着那些清爽的小菜,口感复杂却又清脆,令人难免频频点头。似是风卷残云过后,桌上的盘子都空了,杯中的酒水一杯又一杯添满。
“……多谢款待,很久没有吃的这么好了。”伊桑尼亚向瑞德致谢。
“无须客气,无须客气。”瑞德脸上带着微笑,转头看向吴铭,“老爷子,我也向听听伊桑尼亚问的那个问题。”
“这件事就更是颇有年代,”吴铭放下手中的碗筷,轻吁一口气,“我也不知该从哪讲起。”他沉思一阵,才开口继续问到,“不知伊桑尼亚和迪亚特两位阁下是否知道芙莱姆沙漠的来源?”
“是的。千年前的芙莱姆曾是一片富饶的大地,广袤的绿色一望无际。”吴铭给不知情的乌兹稍作解释,“当艾索克最后一任统治者被联合二十人议会刺杀之后,那位统治者给整个国家降下诅咒,令这个国家及在其中生活的民众永受干涸之苦。就这样,芙莱姆变成了一片沙漠。即便如此,芙莱姆的人们仍旧不离不弃这片土地。”
“巫家,正是艾索克王朝的旁支后裔,经过千年的流转,一直隐隐约约延续到现在,那两位少主的身上都有微薄的血脉。”吴铭轻轻摇头,“千年前那场动乱之后,艾索克族的后裔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幸存下来。他们分出很多的旁系家族,这些家族又渐渐彼此失去了联系。”
“这些家族中的一支,就是巫家的先祖,他们在辗转几个世代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芙莱姆,经营农业生意。一步一步向上爬,最终被接纳进入联合二十人议会。”
吴铭至今还记得家主带他到两位少主的房间,让他好好看看两个小孩熟睡的模样,温柔,香甜,无忧无虑。而家主那时候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仿佛一切都应了老家主的话,孙拾发动了叛乱。在很多年后,也就是直到去年重新见到孙少爷迪肯,吴铭才打开了老家主曾经留给他的书信,那是给两位少主的,他一直保存完好,跟迪肯少主知道了隐藏在巫家背后的秘密。
“澈儿吾孙,若你接到了这封信,那么便是咱家出了事故,让你和雪儿不得不担当大任。而我与你娘的心愿就交由你们来完成了,那是咱们巫家一直以来的一项责任。
“你若去问吴铭,便可知道千年前的那项干涸诅咒,是由艾索克最后一任王所实施,因有人对他的背叛。而咱们巫家,是那由千年前流传下来的支脉,你跟雪儿的身体里都留着艾索克的血。
“只是艾索克王当时的行动却影响了千万芙莱姆的百姓,让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他的妹妹为对抗诅咒而死。千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对抗诅咒的方法。终于,让我们找到了,但想要实行这个方法,需要你们和艾索克王的法杖。
“我们会尽量寻找法杖的位置,然后等你们顺利长大,就可以去造福百姓。但是……”这里的笔锋能够看出有所停顿,“如果我跟你们的娘那时候无法帮助你们……你们就要多多依靠吴铭,他是咱家的老仆。虽是仆人,却与我情如兄弟。让他带着你们找到法杖,回到芙莱姆之后,去找寇拉的一个姓刘的商人,他们会帮忙。————爱你们的祖父,此处置笔”
随信还有一卷家谱和一块腰牌,家谱上面写满了名字,从艾索克的第一人家族首领直到千年后的巫家,而腰牌则刻着一把屠刀,屠刀的表面刻着“刘”字。
“只可惜,我跟少主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吴铭再次一声叹息。
“也许……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就开始转动了。”迪亚特拍拍吴铭的肩膀,“不论如何,巫家家主的愿望实现了。”
“是……但……”吴铭再次叹气,“若是以孙小姐的性命作为代价,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老先生,我能够理解你的难过,但同时我想您也清楚,这是莉莉娅小姐自己的选择。”
“是……是,您说的对,我明白。”吴铭拿起在桌上谁也没动的酒,为自己倒了一杯,“我虽然明白,但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迪亚特没有继续回答,他只是也拿起酒壶倒着,“老先生,或者说方特老哥,恕我不敬,如此叫您。”
迪亚特说着以杯身轻碰吴铭的杯子,吴铭看看他,似是若有所思,又似是感激地点点头。
“至于孙拾是如何知道两位少主的身份……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是秘密,但并非密不透风。”
“您说的也没错。”迪亚特点点头,旁边的伊桑尼亚接话到,“既然您是从芙莱姆来,不知那里现在如何?”
“这个我略知一二。”吴铭放下手中的杯子,“神明被驱逐之后,那些民众去找管理整个国家的联合二十人议会进行抗议,要求他们对这件事负责,给他们一个说法。与此同时……刘家趁机安排自己和迪肯少爷进入二十人联合议会,控制了那里。”
“也就是说……至少一段时间,联合议会能够为芙莱姆国的人民造福了?”
“不好说……”吴铭摇摇头,“政治上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扭转的,要花时间和应对。”
瑞德和迪亚特陷入沉思,而伊桑尼亚点点头,但他从来都不关心政治的事,也就没什么更多的反应,至于乌兹……看样子更是毫不关心。
“至少……不会任由孙拾胡作非为了。”迪亚特感慨到,“希望可以扭转。”
“就我所知,迪肯少爷正在寻找长久稳定恢复绿色的方法,但这需要时间。”
“是的,一切都需要时间。”迪亚特再次举杯,“会越来越好的,为了这,喝了这杯。”
他举杯的同时,其他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重复着,“会越来越好的。”
是的,时间流逝,绿色会重返芙莱姆,他们这么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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