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物语系列第一大福利担当。羽川(Hanekawa)是翼(Tsubasa)养父母的姓氏,刚好叫翼,而收养的人家叫羽川,简直巧合到了极点。翼的悲剧从出生开始就担负在身上,被翼亲生父亲抛弃的怀孕JK在生下翼后与第二任父亲再婚,不久自杀在翼的婴儿床前,第二任父亲因赚钱抚养翼过劳死,翼被第二任母亲收养,后第二任母亲与第三任父亲羽川先生结婚,组成了现在的家庭。翼扭曲的人格并不是“天性如此”,她的悲剧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预定天命”。历史的命运在语言中一代又一代向下承接,沉重地压在翼的肩膀上。母亲自杀与破碎的家庭无疑是翼的创伤事件,她的原生家庭是她无法去直面,也无法让她人直面的黑洞。再婚的父亲与母亲自己感情都处理不好,自然无法对翼进行照顾,因此穿越回去的阿良良木才会看到幼羽川竟然一个人在路上走,并在那时候就带着眼镜——看书看多了导致的。缺乏家庭伦理符号性教育的羽川的价值观之形成,只能来源于书本和学校里的“公理”:理性、绝对、进步,以这种极端强大而正确的超我指令替代了原生家庭应当给与的所谓“自我”。
翼用这些来自社会的替代性指令,把来自社会、理论和学校的符号系统内化成为缝合自身创伤的针线,成为解答一切问题的“百科全书”。给历看胖次、送胖次、揉欧派、交出第一次,一直以来人们对此记忆深刻,认为翼是“相当开放”的,这实际没问题,但翼在表象上却不得不走向保守和封闭——“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知道我所知道的”。这句话天然具有强烈的保守性质,隐隐带有一种拒斥的傲慢。“全能”并非“万能”,其仍然被划定在“可能”的圈子之内,以自灭式的知识助人来缝合自身的创伤。这句话同样彰示出一种”博爱“性质的欲望空转,通过满足他人的欲望来维持自身符号身份,却导致主体彻底沦为大他者的欲望客体。
翼和历在刚碰见的时候,其实很相似。同样的某种自灭与助人倾向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两人对于自己的生命似乎压根不管不顾,一个把自己主动献祭给吸血鬼拿脑壳当篮球玩,一个悍不畏死主动接近吸血鬼宣称“为了朋友而死”。实际上两人的病症也差不多,只不过历的创伤源于高一时老仓事件对于既有社会道德的颠覆,而翼则是更深远的家庭带来的历史债务。
第一次猫羽川事件时,阿良良木后宫还没出现,是父亲揍了翼一巴掌导致的压力爆发。障猫作为扳机,点燃了羽川翼这个积压已久的炸药桶。这时的翼还没有催生出black羽川和苛虎这些个“另外人格”,在现实的创伤面前,无法解决自身的矛盾,只能求助于将自己抹除,将原本的自己“隐藏”起来。猫没有能力把翼彻底地从这个家庭的绝望漩涡里拉出来,最多只能借着羽川的身体发泄压力,但又不能摧毁羽川既有的形象,因此翼要“说出符合角色的台词”,运用演技,扮演成猫。物语中的怪异和现实里的精神病定位其实相似,障猫和羽川父的一巴掌起到的作用互相映照,促成了这一次表演。
但第二次猫羽川事件则并非如此,正如羽川这次彻底人格分裂而不是演技,问题也出在羽川自身。两个相似的灵魂走到一起是多么美妙的事情,连西尾维新都在和堀江的对谈中说出那句翼党圣经“如果是翼先对历告白,那么两人一定会交往”。但翼的本质决定她绝不会先告白。“爱是细水长流”“爱是陪伴”,种种社会公理告诉翼,如围城般一点点蚕食软化历才能把他拿下,但吃不住战场原零帧起手的战术穿插,更吃不住翼自身一点点觉醒的,对阿良良木历的恋爱之情。少女步入青春,荷尔蒙和主体原有本体性安全的动摇带来的不安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缺乏爱与认同的心灵就会试图向外寻求慰藉,然而寻求慰藉的过程却又带来挫折,作为防御机制的压抑就成了应对之的方法。面对人数众多的阿良良木后宫,翼的压力不可不谓之大。
黑羽川是被翼压抑欲望的幽灵,她的直率、性暗示与攻击性,正是翼试图回收被她一直敬若神明的“真物”剥夺的原乐残余。真正的黑羽川智商和猫一样,数数只能数到一,无法理解三行以上的对话,也不会说谎、说绕口令舌头打结打的比894还厉害,一点都没有翼本人的学神样子,也一点没有受到羽川翼信奉的那套绝对理性影响,一点没有被它绑架。比起羽川翼,甚至这时候的黑羽川更像阿良良木月火。也即是说,黑羽川的存在揭露了羽川翼完美符号身份下的根本性匮乏——她从未真正拥有“自我”,只是符号秩序的提线木偶。
苛虎的威力比黑羽川大得多,它的强大源于它的根源。苛虎(Kako)和“过去”同音,这指向了苛虎诞生的原因:羽川自己不受父母爱护的过去;也和“笼”同音,一定程度上也有“囚禁”的含义。苛虎只烧翼永远缺失的欲望对象,这一毁灭冲动永远指向真正的家庭之爱与自我认同。
与其说羽川是喜爱阿良良木,倒不如说是喜爱阿良良木所拥有的一种“氛围”,一种富有爱的家庭、恋人的氛围。翼不止对阿良良木历这个人有恋情,更对摆脱糟糕的原生家庭,重启人生并获得爱与幸福这一点充满了憧憬。我们不得不关注翼败犬一刻到底说的是什么——“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与历结婚,成为阿良良木翼,获得一个家庭,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寄希望于依靠婚姻组成温馨的家庭来摆脱命运的泥沼。这才是羽川翼真正所欲望的东西,让羽川学会自爱之旅的结束事件。羽川翼说出了自己的欲望,可喜可贺。
不过,让我们先回顾一下战场原对阿良良木表白时说的是什么
在战场原和阿良良木走向社会之前,战场原是第一个直接对历本人说出“LOVE”的女孩。相比翼渴望的家庭+爱人,战场原之纯粹就在此处。
羽川翼想要一个阿良良木家,但战场原黑仪想要的是阿良良木历。
当羽川翼剪去长发、与家庭决裂、自称“羽川翼”时,她不再扮演一个完美角色,转而接受主体性的残缺。前去环球旅行,不再机械偿还“好学生”的债务,而是进入欲望的荒漠,寻找超越符号秩序的存在方式。
然而,符号性债务永远无法彻底清偿。羽川翼即使挣脱家庭与学校,仍将背负新的符号身份,她的自由在于持续与债务斗争,而非幻想绝对解脱。许多观众说西尾在《结》中把羽川“写崩了”,说什么“羽川应该已经完成成长了,不应该再回来被补刀”,更有甚者说“羽川回来就是抢阿良良木的”。这些所谓“翼党”的议论,体现出他们压根不了解不关心羽川翼到底是何心理,而只在乎她和阿良良木之间关系的符号娱乐消费者本质。
羽川翼脱离了自己的家庭,但家之外有镇,镇之外有县,县之外有国家,国家之外还有整个地球。人被或是自然,或是社会的东西禁锢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如羽川翼被禁锢在原生家庭的创伤中一样。烧毁房子,烧毁枷锁,与符号债务斗争到底,这是羽川翼的崇高之路。西尾本人政治水平虽然堪忧,但这点意思还是很好地表达出来了。羽川翼的世界主义理想,正是针对一个个禁锢打破的锋芒。
至于《结》中真假羽川翼的问题,西尾其实讲的很清楚,这就是一个薛定谔的猫的问题,相信羽川翼本人回来或是替身前来都可以解释,且压根不影响大略含义,笔者本人建议各位物语系列的读者也不妨试着去欣赏一下文学作品中这种”留白"手法所带来的多义性。
不管是本尊还是替身留在饭店/来访阿良良木宅,翼的存在都被分裂为两个层面。其一是符号性质的“Tsubasa Hanekawa”,她必须维持社会身份,完成消除经历的任务;其二则是通过替身与阿良良木互动,暴露出未被符号化的欲望残余,如对过往情感的追忆。羽川声称要消除自身经历,实则是通过销毁文件、回收旧物,以极端方式重构身份。消除过去并非逃避,而是以反向操作确认符号性债务的不可消解性。她越是试图抹去“羽川翼”,越证明这一身份是构成其主体性的核心。潜入阿良良木家销毁旧物,内衣、辫子曾经是欲望在阿良良木身上显现的幻象,如今被回收意味着她试图将这些欲望的残余重新符号化,但反而暴露了欲望的永恒匮乏和翼对打破一切枷锁的永恒追求。
至于翼问阿良良木要不要和她一起做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阿良良木社会正义理想给羽川印象十分深刻,但阿良良木的正义观缺乏连接思想与行动的理论桥梁,归根结底还是某种自我满足。富裕中产阶级阿良良木尽管有着和平正义的信念,但他的归宿终究处于国家系统之内,处于一种“建制化”的正义之中。对于来自为了破坏建制而来的翼,历的迟疑和拒绝,是理所应当的。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我告诉你们:将来有许多人想要进去,却是不能。” (路13:24)
羽川翼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神明,但她的确是个天使,是个被选定的。引到灭亡的,不动的那条路,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正如阿良良木历在《结》中对翼所说:“比起世界和平,我更在意你内心平和”。圣女贞德尚需听从神谕,而羽川翼只需听从自己内心,穿破幻象抵达彼方,终有一天,她会穿过那扇窄门。
老仓育(Oikura Sodachi),是姓老仓名育,而不是“老的”仓育,更不是苍老师。おいくら是欧拉(Euler)的谐音,但它本身就是“多少个”的意思,所以老仓外号是How Much。育(Sodachi)是个常见名,和养成意思相近,养成又和妖精(Yousei)同音,暗喻其数学妖精的身份。
很多人指出,老仓是整部物语里唯一一个和怪异搭不上边的女主角,这其实有点反常识。一般而言,物语里的少女遇到怪异,或者准确的说求助于怪异,其自己的境遇一般都好不到哪儿去。比起羽川,比起战场原,比起神原来说,老仓的境遇比这几个经历惨痛的妹子,在惨度上也是不遑多让。家暴、离婚、丧母,在学校还能被全班公投以莫名其妙的身份成为犯人,到哪儿哪儿的人际关系都是大失败,这种情况换成别人,早就向各种野路子神魔鬼怪求助了,但是老仓却没有。
接触怪异的方法一般有四种:拒绝人类会走向怪异,扭曲自己会诞生怪异,寻求怪异就会找到怪异,承认怪异会招来怪异。说到底,接触怪异就是去“承认”一个超越人类,超越自身之物的存在,向怪异发出求助行为,其本质就是期待有一个超越人类所能之物来将自己从当前的境遇里拉出来。
老仓的确从未希求过这一点,从未希求过一个“超人类”所能的事物。我们能够在老仓身上找到之前各个重量级女主角的影子,她有和战场原有得一拼的毒舌,与羽川同样曾是班长,和抚子一样曾来过阿良良木家并珍视这段记忆,镜像世界中压根就是换个发色的神原。经历和样貌相似,但唯独老仓的心灵强度比他们都强得多,强的不像人类。我们都知道战场原是物语中独一档心灵强大的角色,但老仓比战场原还要强——战场原起码还向重蟹祈祷过,老仓压根没想过这么多,一直想靠自己解决,连休学回家在那种环境里都能变成家里蹲学霸考曲直濑大学。
但她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有点极端,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劣化版羽川翼。羽川翼是“切割”,老仓是“扣帽子”。一旦某个东西无法得到,一旦某个东西在自己可以触及之物之外,老仓的“讨厌”就立马发力开始否定。在很大意义上,老仓所否定的,往往就等价于老仓所渴望的。她真正欲求的是那被看见的"不被看见"。最讨厌阿良良木,实际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喜欢阿良良木,实际是最喜欢阿良良木,实际是最渴望着阿良良木历。
幼年的老仓长期处在家暴的压抑之下,被接到阿良良木家以后和小忍一样蹲在角落,后来又自己逃回自己家。长久以来,老仓在自己家中接受的家庭形象是吵闹、打骂而激烈的,她在和平的阿良良木家感到极不适应,与其说是保护,对老仓而言不如说更像是被“绑架”到了一个天堂。之前说老仓心理极度强大,但正如我们所知,一个事物走向极端,必定会转化为其反面。钻石硬度极高,但却十分脆弱。老仓育就有着这样一颗钻石之心。对于这种天堂般世界的极大冲击,或许老仓的第一反应是“否定”吧,否定美好的家庭,但又疯狂的希求它。这是老仓育的第一次否定。
老仓和阿良良木的第二次相遇则是“数学精灵”事件。这时的老仓已经知道阿良良木家是警察家庭,是社会权威的象征,是救助的代理人。但此时的老仓扭曲性格初成,对于正义使者时期的阿良良木,假设第一次见面就和他说明情况,阿良良木(正太.ver)未必不会甚至一定会找到父母出手相助。可惜老仓选择了一种诡异的隐喻手法,用数学辅导引导阿良良木历关注家庭异常,一厢情愿地希望、失望和最终覆灭为一封表达愤恨的空信。空信中没有内容,数学谜题又如何能与老仓的家庭相互联系得上。老仓对于他人援助的否定,是老仓育的第二次否定,这次否定否定了语言。
最终一次对社会正义的否定则是发生在高一的复习会事件,面对作弊现象,身为班长的老仓选择动用权力把全班人管在教室里试图揪出凶手。而这一在集体中的“暴政”却招来了对老仓本人的反噬和对真凶铁条老师的掩盖。老仓否认了美好的家庭,但又希求一个美好的集体样态;否认了他人的援手,却又希求通过他人之手找到真理与正义。
老仓育见政府来人,只在睡衣外面加了外套,回到学校第一天就用脸把战场原的手打骨折了。她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尤其不在意自己在他人面前的形象,尤其不在意自己在集体(班级)或公权(政府)面前的形象,因为自己已经否定过他们了。
支撑着老仓育的一直是这种否定之力。母亲反复向她灌输“错都是因为你”,做正确的事却屡屡得不到应有的报答,在一次次得不到幸福的打击里,老仓育变得自认为自己得不到幸福,将一切转向否认、厌恶和怨恨。她实质上并不恨阿良良木,反而是个阿良良木派,讨厌的是自欺欺人地看着母亲死去、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自己。讨厌阿良良木单纯只是因为老仓不敢去正视这一种事实——她所谓的不幸与得不到幸福,实际完全只是因为自己的扭曲性格而已——而塑造出的替罪羊。
“你不幸是因为你不想变得幸福。让一个不愿意变幸福的人变幸福这件事,谁都做不到。”——羽川翼
值得庆幸的是,在之后的故事里,老仓虽然又一次人际关系大失败, 但起码找到了自己的一个朋友,起码正视了自己对阿良良木的感情。《结》中,老仓买回了过去自己家的那栋废屋,终于将过去放了下来。
贝木曾经说过阿良良木是茁壮成长的树苗,那么老仓育从名字起就非常直白了——“育”“木”,老仓育可以说绝对是对阿良良木影响最大的人,从数学教学,到打破正义观,再到自救成功。阿良良木分手因为老仓,复合要靠老仓,婚姻登记表都是老仓帮忙填的。这个家没了老仓,早晚得散。
老仓育用自己血淋淋的经历,让物语系列的主题从一众怪异复归常人。为什么老仓的故事会被西尾放在终物语?除了以最大力度揭示阿良良木历的“伪善”外,还有将过去全数总结的功能。在本文一开篇,笔者就提到老仓育人生全方位的惨,是集全了以往所有的少女在各个方向上的惨案,甚至可以说老仓育是所有少女不幸的母题——虽然这母题最后出现,而终结了所有关于”少女“的故事。三部终物语,解决的分别是青春时代中怪异的问题、少女的问题和阿良良木成人的问题。
老仓事件一结束,所有有关少女的故事就都结束了。真正的少女,不存在英雄般的吸血鬼,不存在不死鸟的弟妹,没有迷牛、重蟹和白蛇陪伴,也没有障猫、苛虎替他发泄,主动求助而不得回应,自愿转向却没有去所。还好,老仓育终究还是没有沉浸在后悔之中,虽然嘴上仍然挂着讨厌,但或许属于她自己的平和,也将在镇公所的一日日工作中回归。
千石(Sengoku),谐音“战国”,忍野咩咩吐槽让垃圾是否想到了自己的女友战场原。恋爱循环歌词里提“千里の道も一歩から,石のように硬いそんな意志で”,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和“石头一样坚强的意志”的首字拼合,千石这个角色在整部作品里的故事,大概就是在获得这两句词中赞美之意的历程。
抚子(Nadeko)出典大和抚子(Yamato Nadeshiko),也是石竹花(瞿麦)的谐音。石竹花的花语不少,从“爱的拒绝”到“我可怜的心”,从“清纯的慕情”到“侮辱,侮蔑”,千石在整部书中角色的沿革也相当复杂。
朽绳(Kuchinawa)其实也可以写作“蛇”。很巧妙的是,自从大忍几百年前落地浪白公园(浪白,Shirahebi,音同白蛇),人们建成北白蛇神社,蛇就成了联系山下与山上的桥梁——巧的是,阿良良木第一次到北白蛇神社,解决的恰恰是抚子的问题,解决的是蛇的问题。而自大忍以来小镇的第二位神明神抚子,也是白蛇神。
为什么将早在化物语中就登场的抚子放在这么往后的Chapter来写,主要是抚子这一角色是相当特殊的。笔者在前文就曾说过物语系列大体可以分为三代主角,抚子正是第三代主角的核心。除此以外,抚子也是物语中唯一一个几乎不存在作为人物根基的“前置重要剧情”的角色,也就是没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各种五花八门百花齐放的创伤性经历。在物语中,具有“可怜背景”的角色近乎在老仓身上集了大成——混沌的校园人际关系、破碎的家庭生活、和阿良良木历相关的情感故事,老仓兼而有之。而抚子在学校虽然被人下咒但只要自己不乱搞啥事儿没有,家人也没像老仓班长战场原骏河一样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情感生活更是无限接近于零没有疑似前任插足的空间。这样的一个白板角色,在化物语中登场的时候,和其他五人完全不同。整个千石抚子的故事在化物语里,除了大伙都爱看的宅男特供情节,大概也是故事情节最简单,牵扯人物最少,可挖掘成分最低的一个。就连故事名“抚子·咒蛇”也并非在本故事里直接如“骏河·猴子”“翼·猫”一样指向人物的本质。
但是,正如辩证法教给我们的,某个事物、某个概念的极端化往往会走向该概念的反面——这种极端的被动性同时也涉及最大的主动性。之后,我们就看见了一个由可爱福利角色向坚韧而顽强的专家兼漫画家的转变历程。
第一个出现的抚子,披着黄色外套,戴着可以遮住脸的帽子,结果在错误的地点,做了错误的消除诅咒的仪式,错误地发动了本来屁事没有的二流诅咒蛇切绳,并在阿良良木和神原的帮助下得以解决,后续还在班长篇里出场送死库水发福利。
乍一看,一个简简单单的英雄救美剧情,美少女倾心英雄基本是这种故事的必备套路。不过,有一个细节十分值得人们在意:当阿良良木尝试去触碰千石的时候,被多次躲开。一是蛇讨厌热量传递的设定,二也是抚子本身所具有的另一个特质——极端自我诞生的自我封闭。自我强大的角色在物语里一点儿不少见,黑仪敢把订书机塞进陌生人嘴里,敢揍第一次见面的老仓到自己拳头骨折,更不用说真正自我强大到在设定上无可匹敌的真物月火。自我到极点的月火全然照着自己心中所反映行事,一言不合就跳楼,还跟着魔法少女斧乃木打蛞蝓豆腐,结果挂了两次。千石看似羞耻胆小,不那么自然,但她的自我体现在一种诡异的“坚定”上。遇到不想做的事情,遇到想拖延的事情,“对不起”和下垂的刘海能解决一切;遇到他人的告白,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摆脱。像蛇一样,扭动,盘曲,浑身充满光滑的鳞片,他人对于抚子起到的双向影响很小,对于这时的抚子而言,所有人只不过是在以她本人为中心的一个个符号罢了。
蛇和邪汉音都读Ja,所以化物语中缠在抚子身上的蛇切绳,可以指“斩断邪念的绳子”,而这一“斩断邪念的绳子”,就这样被阿良良木历打破了。之前只是借由小时候见过的阿良良木历这一印象里的憧憬,此刻在阿良良木舍命救下自己的过程中实体化。一直有人说抚子不喜欢阿良良木,只是利用而已。但实际上《抚》中媚抚子的出现已经证明,抚子不管如何,至少不止在行动上,而是更进一步在实际上,对于阿良良木历是有爱慕之情的。
实际上,对于阿良良木历来说,一个自己曾经见过的中学生说喜欢自己,和他本人没什么必然关系。而抚子仗着只是单相思,自然也没有必要去真的当媚抚子对阿良良木历疯狂发福利。抚子的第一次蜕变是从乖抚子到媚抚子——抚子终于对于一个人做出了超脱“乖乖女”行动的行为,尽管这一行为本质上还是处于自己的一厢情愿。之前的抚子是班级中唯一没有接触“咒术”的女生,是字写的很漂亮、擅长做笔记的女生,是非常注意环保之类的问题、不看电脑电视以保护视力的女生;也是为了解除莫须有的咒术敢把蛇凌迟的女生,是学习成绩烂到透的女生,是擅长打80年代老游戏的女生。抚子所作的一切,在乖抚子时期仅仅是表面光洁,而自从她将自己的死库水递给阿良良木历而成为媚抚子的时候开始,她完成了第一次蜕皮。什么夏天开暖气,什么穿只有遮点布料的情趣泳装,本质上就是想着和阿良良木历确定关系,生米做成熟饭。这一时期的抚子,除了心里对成为漫画家的理想之外,最想要的就是“和阿良良木历恋爱”。
而这一理想,被战场原黑仪打破了。知道黑仪存在的抚子沉入了无法实现的恋情中,自称“只要单相思就好了”,只要和过去的乖抚子一样沉入自我,持续妄想就好了。这一想法被月火拿起剪刀,连同自我保护用的刘海一刀两断。这一情节非常有趣,不止有月火和抚子两个自我中心主义者的对垒,破坏抚子旧有形象的剪刀同样是文具使黑仪的象征,而抚子自己的心声则是“没有刘海的抚子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刘海是抚子对他人的保护壳,是对历发起情感进攻的两大武器之一(另一个是死库水),如果刘海消失了,如果自己一直用来维护自我同一性的这层旧皮消失了,自己还是什么呢?
这时候,抚子找到了朽绳先生。朽绳先生是小镇上原本的蛇神的名字,但是却是抚子自己想象出来的怪异。抚子无力去承担背叛自己王子的责任,所以就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朽绳先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得以接受的借口。正如蜕皮后的蛇攻击性往往最强,逆抚子正是诞生于此时。这次抚子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终于可以大声说脏话了,反正甩锅给朽蛇先生就可以了。
但是,这一新的抚子形态并未持续太久,抚子就遇上了第二次“剪发”,这次是来自阿良良木的另一位正宫小忍。“只有可爱可取的小鬼”一句出来,彻底打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抚子的故事的叙述之囮。囮的本义为“捕鸟陷阱”,在字形上则像是一个陷阱口,化物语的故事被放在其中,等待读者往里跳。逆抚子一出现,“本大爷”一取代”抚子“,整个叙述的诡计只剩下朽绳先生一个,而当朽绳先生也被怪异之王小忍指出根本不存在以后,抚子的真实心理已经昭然若揭。
抚子变成神抚子,是吞下了扇告诉她的符咒,但扇只是告诉抚子符咒的存在,而选择做出这事的是抚子自己。抚子为了阿良良木褪去了自己以往的乖巧变成媚抚子,这一获得阿良良木历恋情的举动被战场原黑仪干掉化身逆抚子宣泄自我,干脆宰了阿良良木历算完。逆抚子寻求自我解放,尽管这个解放完全是负面的,是她压抑了太久的本性爆发的结果,而神抚子则是抚子自始至终潜意识就想要达成的目标。
神,是绝对自我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一刻的抚子和月火达到了同一层次,无敌的蛇神与不死的凤凰。蛇可以吞下远大于自己的猎物,也意味着贪婪和贪得无厌。抚子变为蛇神后,拥有了操纵无数条的蛇的能力。因为吸血鬼怕毒的特性,历与忍无法击败抚子,也即无法拯救陷入疯狂的抚子——因为这样的局面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阿良良木历的博爱与放任造成的。
解决这一问题的是贝木,而指挥贝木的是战场原。战场原的冷静、坚定和敢于向贝木牺牲自己拯救阿良良木历的强韧意志,让一个普通少女和蛇神达成了交易。战场原曾为神明重蟹所困,后来物语动画也一直以螃蟹指代战场原。日本神话中蟹蛇之战同样也是一个经典母题。不管是《蟹的报恩》还是《得到螃蟹救助的姑娘》,都是一直陪伴少女的通灵螃蟹切碎想要伤害少女的毒蛇的故事。贝木身为上一代主角的专家,和阿良良木之间一直存在某种对称关系。阿良良木一直逃避和放纵抚子对他自己的感情,而贝木则干脆欺诈了抚子,两人干的事情在抚子看来或许没什么根本区别。虽然成为了神,抚子也不过是一个初中生而已,而且还是个喜欢老物件的初中生,在动画相关抚子的演出常常用到老漫画、老游戏的梗,小说里也常常出现抚子玩马里奥、哆啦A梦的梗,就连日后抚子画的漫画都是叼面包相撞的老套路,贝木用翻花绳也轻易接近了她——正如阿良良木历用蛇切绳事件一样。就连俩人最后面对抚子的结局也类似,所作的一切被识破,被揍个半死。
还好,最后关头贝木说出了抚子的那个秘密,所有人——连历哥哥也——都碰不到的那个柜子。抚子回想起了自己的梦想,自己想要成为漫画家的这普通人的梦想,那是因为可爱就什么都不用做的自己,唯一想要做的事情。
不管在何种神话中,蛇都有重生或不死的传说。解决事情以后,抚子不上学,呆在家里画漫画。之前乖巧、媚惑或逆反的抚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重生的小蛇。整个抚物语,就是抚子和过去的自己逐一做了断的“毕业”。和媚抚子、逆抚子并肩战斗,干掉神抚子,话聊乖抚子。借着退治式神的过程,抚子得以一步一步面对自己的内心。终于从自己做出的,阿良良木历这一符号做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物语系列的怪物季,是阿良良木历进入无穷无尽的后日谈,而抚子逐渐变为主角的过程。从经济独立到专家入职到重回北白蛇神社抓蛇,再到受斧乃木和伊豆湖认可出任务,抚子一步步走向了宛如80年代王道冒险故事的主角一般的道路。和阿良良木走出传奇回归日常不同,抚子离开了之前所处的日常,大步迈入了传奇一侧。救回两个受到诅咒反噬而不悔改的同学、独立解决灵异事件、自坠机中活下来、从零开始的荒岛求生、再造斧乃木……这一切抚子都通过作画完成,都揭示了抚子本人当漫画家的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就连卧烟伊豆湖都在抚子身上发现了无比强大的潜力——抚子是唯一一个以自我意识能够造出分身而又成功和解收回的,卧烟姊妹和阿良良木历都并非出自自我意识剩下雨魔、雨露湖和忍野扇,而能和自己的产物和解共存的只有半个阿良良木——现在的小扇一定程度上属于神原。
抚子在整个对大蛇作战中,“不曾向诱惑屈服,不曾骄傲自大,不曾消沉没落,不曾试炼前胆怯,不曾以旧恶为耻,不曾随罪业将错就错,不曾憎恶他人的不理解,不曾诅咒命运,不曾丧命蛇毒。”,就是这些,让抚子“去往了自己的胸怀之间”。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成长,从一篇蛇鳞,一个追求轻松的逃跑达人起步,做到了多少之前专家们表面不露声色其实已超越她们的奇迹。
“这是卧烟远江也好,卧烟伊豆湖也好,阿良良木历也好,都没能做到的伟业呀——拍手拍手拍手拍手。”(《死(下)》)
蛇眠り 古ぼけても まだ蜕や
————松尾芭蕉 语
战场原(Senjougahara),这是个地名,让垃圾君产生了“好可怕”的观感。黑仪(Hitagi)被认为是土木工程用语,也是个姓氏,来源可追溯至战国时代,据说有一种大小姐的气质,而最接近之的土木用语大概是“直切り(Hitagiri)”,就是横着切开的意思。
紫长直切开来是黑的,黑的再切开是粉红色的。有关战场原的分析,要么是他角色厨或者精神洁癖和荡漾厨揪着贝木大战,要么是研究荡漾和班长先手谁胜的论战专家,对于战场原本人的特质反而没见过多少讨论的。不过,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战场原在物语系列中占的篇幅和地位都相当特殊。
物语系列的少女故事本身就是一场比惨大会,而战场原在里面的位置其实并不突出。虽然家庭破碎,但至少还有个能互相扶持的父亲;遭到神明侵扰,其程度也远没有雨魔和蛇神恐怖。现代性的偏执是总喜欢向极端大步跨进的,如果说老仓育是物语系列中在日常侧惨度的极端,那战场原只不过能排个二三而已;相比千石抚子、小忍和班长对垃圾的相当极端的情感表达形式,战场原最突出的表现也只不过是拘禁和订书机。至于从传统的萌度上,大也大不过常态班长,萝也萝不过萝莉班长,可爱也可爱不过猫猫班长……喂喂,你这不是被羽川同学薄纱吗。
这么一看,战场原小姐受到如此欢迎和青睐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一个和系列里其他重量级人物相比起来不那么萌、不那么扭曲、不那么沉重的角色居然能力压一众(蜗)牛鬼蛇神夺得作品外人气作品内幸福双收,其原因,其实早在化物语就给了我们答案。
众所周知,萌和可爱不同。可爱的面向是单调的死物,是事物或人所展现的一个静态截图,是最低级的爱的“准许”。可爱,可以爱,令人可以去喜爱。这种情感只要有分毫的正向态度即可发出,是对于对象一种模糊的、静止的、端正的形态的把握。一个幼女是可爱的,一只小猫是可爱的,一支筷子是可爱的,一股精神同样是可爱的,但可爱只是发端,如果人对于“幼女”那共有的蕴含活力与潜力的身体、精致小巧的骨架、稚态未脱而活力的情态都感到一种可爱,那么这个人对于幼女这一要素、元素便进入一种“萌”的境地了。
“萌”是不及物的形容词,是针对于“人”——特指文艺作品里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人类,主要是角色——的形容词,是针对于人所共有的某种若即若离的要素的的形容词,它在大多数时候和可爱是同义的,但归根结底不同。就如,我们可以对小忍发癫说啊~小忍真可爱,也可以在同样的情致下说小忍真萌、我萌小忍,但后者则相比前者,是带有一定的索引性的——只有萌点能生发出萌。当我们说萌的时候,本质上是一个角色的某些身体/服饰/身份部分让我们的视野聚焦,对于这一焦点感到的有向度的可爱,并从之扩展到整个角色身上。可爱,是针对一张幼女照片的静态印象,而萌则是自可爱中萃取来的对于幼女所具有的一切要素的深入的可爱。换句话说,可爱存在于共时性平面,具有现象学意义上的"现成在手"(Vorhanden)状态。萌则具备海德格尔式的"上手状态"(Zuhanden),在历时性中展开。可爱触发的是镜像神经元主导的即时情绪反应,本质是一种立普斯的移情,而萌体验更接近罗兰·巴特所谓的"刺点"效应,需要接收者主动参与符号解码,需要接收者主动参与到叙事中,并用萌点锚定之。幼女、萝莉、JS、JC、JK、JD、御姐、人妻;贫乳、巨乳、呆毛、金银白棕黑红绿蓝发、片目、双色瞳、眼镜、眯眼、猫眼、泪痣……对一个角色萌的人,一定是处于对某个萌点的显性或隐形的喜爱,而爱屋及乌式地认为具有该萌点的角色可爱,而角色当然也可以自行创造新的萌点而进行新的锚定。萌是和一种性的取向、性的气氛、性的意欲有关的。所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世的一切情感都是和性相关的,而性又与权力相关,又与美、与崇高相关。因此萌点既有肉体,又有塑造身体的服装,又有象征身体的身份。萌是一种“萌芽”,也是一种“可萌发(为性)”的状态,是一种“发乎情,止乎礼”的感情冲动。从这一点来说,萌是一种恋物癖式的内心燃烧般的共鸣。
萌的情感冲动是远高于可爱的。这一种萌的火固然可以爆出次元间情感的火花,但未必不会反向烧到两个次元的居民身上。虽然萌点在不断重定义自身,但其本质仍然是一种固化的有限调整。萌点本身应该是从相对角色的复杂中提炼的,但一个个分立的萌点在商业气息的影响下未必不会遮盖角色本身原有的立体感,就更不必说掩盖角色别的萌点了。萌,始终只是一种条理化的意欲,是用符号操控角色的手段,而它自身又会不断螺旋上升,随着那如火的意欲逐渐走向极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后,未必不是陋室空堂、衰草枯杨。当角色被萌点压迫到失了天性的时候,对于萌点之反向否定与革命,就是所谓荡漾。
荡れ,荡漾,心神摇荡。萌之上即为荡漾,荡漾是比传统的“萌”更“萌”的境界。如果说所谓“萌”,是个人因着人物的某些特征而萌生起像燃烧般的共鸣感觉,那么“荡漾”可以说是个人因为角色的全部气氛而使得灵魂失稳,心灵迷离。如果“萌”正如其为“燃”的别字一般是属火的,那荡漾则正是属水的,是不止于性的意欲,而出自一种性的意气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物语中的角色都多少脱离了纯粹的萌元素的排列组合,而进入了荡漾的维度。整部物语系列中都是萦绕着性与情色的意气的,这种意气初看是萌点,但其歇斯底里的程度并没有任何一种萌点可以容纳下它。从神原的〇奴隶到《伤》动画里班长那伟大的肉体,从小忍的吸血玩骨到千石的死库水,甚至从894的玩笑再到每个角色都能说上两句的骚话,都构造了一种浮游着的色气。花儿需要水,荡漾也需要意气,而对这种意气塑造最高的正是战场原。
荡漾的首要是对萌的颠覆和歇斯底里。阿良良木初见战场原,是和初见其他情感线强的角色不同的。姬丝秀忒是在黑暗中的残破而绝美的胴体,羽川翼则是风中露出的胖次,千石也有阿良良木前辈的半身神原的评价“真棒啊”。而化物语的开头却是先写阿良良木对战场原周围“散发的气质”的描写,在这之后则是战场原的从天而降。动画对从天而降的部分做的及其细致,战场原的全部肢体的紧绷与扭结、无力与浮动,充分展现了一种无重力感。无重力感,既可以解说为不被束缚,确也同样具有某种被空气囚禁的无力之意气。之后的订书姬名场面则将这种控制与歇斯底里的力量引爆了。我们注意到在战场原和阿良良木身上总是存在某种映照。当阿良良木历用自己的力量托住无重力的战场原并知晓其秘密,无意中突破其伪装,战场原在结构上的某种回应是订书机和伪物语中的囚禁。这种破坏欲的意气是和上文无力的意气相对的。情侣接吻,先是嘴唇相合,再是舌头交缠,是一种突破的过程。这种过程和R18本中一方的手部从口腔内钩住另一方的脸是同理的。战场原的订书机是螃蟹的鳌,是一种突破与破坏的意气之所在,而这种破坏却又是无力感的体现,从反面讲是一种弱者与伤者应激的反抗,从正面来讲却是一种无敌的率真。
虽然体重回归,但某种创伤却仍然存在。在ACGN作品中,当肉体被简化的时候,对人物最佳的辨识物就是服饰、头发和声音。他们同样构成了人物的标志性萌点,一般不会变动太大,但物语中则不同。
头发对于战场原是自我不同阶段的体现。战场原的长发是从以前保持而来的,一夕改为短发,和羽川拜托阿良良木剪发的意蕴相似。长发时期的战场原是失去了体重,却背负着过去之伤的。贝木和阿良良木是战场原人生两个阶段的象征。前者是战场原灰暗生活的第一束光,但却是由腐朽之木和泥捏之舟带来,其必将离战场原而远去,但毕竟是青年之回忆,余音绕梁同样无可避免。
不少人总觉得恋物语里贝木把阿良良木历绿了是因为战场原的暴论或是两人互相理解的程度超过了历,以致于一大批人到处吐槽战场原怎么不跟贝木跑了。殊不知贝木一直喜欢的是卧烟远江,对于战场原只是一种来自老好人的照顾——从他在《恋》和《死下》中对抚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伪物语中战场原踩碎贝木的手机是向阿良良木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恋中去找贝木则是为了和现男友活命的无奈之举——影缝和卧烟过于可怕,忍野不见人影,只剩下贝木可以摇来救人。声音(及其载体)是战场原和贝木的关系之象征,战场原告诉贝木“喜欢历不是你这一点”,一切结束之后,贝木掐碎了电话卡,而战场原也在后来《凭》中情人节告诉阿良良木“贝木也会说这种耍帅的台词,他不想维持安稳的日子与关系,我也曾错误地认为这种想法很帅很有个性”,在与生死郎决战前坦诚“前任总会留下沉重,但我们要努力成为彼此眼中特别的人”。
贝木与战场原,除了伪物语外有阿良良木历陪同的会面,几乎都没有直接见面,都是通过文字或者声音。如果实在要面谈,战场原也会是棉毛棉衣,脸佩假面。衣着搭配是战场原和阿良良木的关系之象征。因为身体过轻,穿衣打扮对于战场原来说无异于增添负担,重蟹事件解决后,战场原换的衣服数都数不过来,可以说是全物语角色里花样最多的。虽然《伤》中羽川翼的内裤是蕾丝,但实际上TV里来到战场原家里却可以说是土的像抚子。蕾丝内衣在物语里可能的确是战场原的专利,并传授给了神原。战场原在剪发之前对翼敬畏比历敬畏翼更甚,甚至能够察觉翼洗发水的气味,在囚禁阿良良木历的时候也只对提到的翼服软。什么羽川大人什么擦鞋全给安排上了。一定程度上光速告白和星空约会的“我只有这些”也一定程度上出于某种翼带来的紧迫感。短发重生后,战场原和阿良良木历正式确认关系,这时候在形式上摆脱过去、拿到正宫地位的她对于翼才终于正视了起来。带翼回家、投喂、洗澡,和black羽川握手,研究怎么攻略苛虎,以此种气度拿下了翼的真心。上大学后战场原的染发,自说是追寻潮流,实则不免有新进社会的迷茫。既有老仓育带来的情感危机,也有未来出路的迷茫。三分三合大体不出这两点原因。
战场原之所以能够和阿良良木历最后迎来good end,很大程度上可以归结为来自于其剥离创伤后的真正的率真。短发的她敢于和阿良良木历坦诚面对与贝木的感情,敢于拿下羽川翼,拿下老仓并成为闺蜜,最后结婚旅行,连一直以来互相称呼“萝莉奴隶”“那个女人”还互相吃醋的小忍也拿下了。战场原从来不靠心机,她自己强大的自我能力和率真的态度就足以令人心神摇荡。战场原不存在一个固定的萌点,所谓的毒舌也照样吐出过数不清的情话,她的荡漾,纯由一种波涛涌动的意气组成。这种意气让还没有完全表露真心的她敢于向阿良良木献上她的所有,让已经“重生”的她能为了历对诈欺师说出不惜卖身筹款的话语,让和阿良良木历永结同心工作稳定的她有吸血鬼化陪伴小忍的觉悟。
这就是战场原“荡漾”之所在,毒舌、发丝、胴体和服饰的变换让她不限于一种萌元素的静置,而一种坚韧、纯粹又夹杂着情色意趣的意气,则构成了独属于她的,荡漾着的奇观与傲气。正如shaft的动画总喜欢横平竖直的单点透视构图,新房惯用的45度特写在其中就自带一种突破和灵动。在ACGN业界充斥的萌点堆砌式娱乐文艺作品之山中,战场原的荡漾冲出了一条新路。
在整整30本物语正传中,唯独没有以战场原黑仪为主视角的描写。她所有的行为,都靠别的角色的叙述来补全。战场原就这样在不同的角色的不同视角中有了一种别致的多样性,而这种多样性却恰恰和笔者在Chapter0中所提出的物语的无机质特色,也即多义性巧妙地相合。西尾维新在叙事中擅长用的解法,正是那就是强化对立中找到新解。盒子里的猫死还是没死?或许盒子里压根没有猫。镜子世界是左右对调还是里外相反?或许只是因为镜子反射度有限而已。荡漾那涌动、自由和意气的气体特性,就如物语的叙事旋风一般,在这非物质的神话中打破晶体凝结的固有时空,寻求一种脱离如火般要求短暂的确定性享乐的现代性之萌的,带有多义性的流动与苦涩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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