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传奇》是厄休拉·勒古恩于1968至2001年间创作的奇幻小说六部曲,与《纳尼亚传奇》、《魔戒》并称为奇幻三大经典巨作,是宫崎骏动画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然而,吉卜力据此改编的动画电影《地海战记》却成为了当时吉卜力评分最低的动画,被评为2006年金酸莓奖最差电影。甚至厄休拉·勒古恩也在个人网站上表达了对这一动画改编的不满与批评:“这不仅是对书本的不尊重,也是对读者的不尊重。”那么问题就是,厄休拉批评《地海战记》的依据是什么?这部影片是否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们将先简要介绍《地海战记》的改编经过,概述动画《地海战记》与《地海传奇》第一部《地海巫师》的故事情节,分析两者在自我与外界、天才与庸才上的差异。最终的结论是,《地海战记》是宫崎吾朗在厄休拉与宫崎骏框架下展开的自我表达,试图重构乃至颠覆《地海传奇》的核心题旨,但糟糕的呈现使这一尝试最终憾然落空。《地海传奇》与《地海战记》实际上表现了两代人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从《地海传奇》小说到《地海战记》动画的改编过程充斥着阴差阳错的遗憾。宫崎骏早在八十年代就曾主动写信给厄休拉,希望能将彼时已经出版的《地海》前三部小说改编为动画电影。但遗憾的是,厄休拉此前并没有观看过任何吉卜力的电影,错误地将其当成了她所讨厌的迪士尼类型的动画,因而拒绝了这个提议。2003年,在观看了吉卜力最负盛名的电影《龙猫》之后,厄休拉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偏见是何其错误,因而辗转多方重新与宫崎骏和铃木敏夫取得联系。然而历史仿佛注定要让这次合作无法顺利开展一样,厄休拉的回心转意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了。宫崎骏拒绝了厄休拉的提议,说:“如果这发生在20年前,我马上就会飞过去……但我已经在自己先前的电影中融入了《地海传奇》的元素。”况且彼时的宫崎骏根本无暇分神制作新的电影,他正忙于《哈尔的移动城堡》之中。这部动画原计划由细田守执导,打算退休的宫崎骏只作为监督参与电影制作。但细田守因为不满于吉卜力“按照宫崎骏的方式制作电影”的要求而辞去了导演职务,导致宫崎骏不得不重新接手《哈尔的移动城堡》的实际工作。尽管宫崎骏明确表达了拒绝合作的意向,但铃木敏夫却不想放弃这一难得的机会,他希望通过改编《地海传奇》来培养吉卜力的接班人。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宫崎骏的长子宫崎吾朗。宫崎吾朗先前一直从事建筑设计,从未有过任何影片制作经验,却因为其在吉卜力美术馆设计工作中所展现出的天赋与绘画才能让铃木敏夫印象深刻,他希望宫崎吾朗能够扛下父亲的大旗。宫崎骏对这一决定极度不满,以至于当着厄休拉的面批评吾朗根本没有理解原作,甚至在距离《地海战记》上映差不多半年前,还向铃木敏夫提议撤换掉《地海战记》的导演。但无论铃木敏夫和厄休拉如何劝导,宫崎骏都以自己即将退休为由拒绝担任《地海战记》的导演。纵使如此,厄休拉最终还是允许了吉卜力改编她的《地海传奇》系列,因为宫崎骏在美国与其会面时曾向她保证剧本将由宫崎骏亲自撰写,这让她相信这一企划会在宫崎骏的批准下进行。不幸也就由此诞生,这一合作最终招致了一系列的失败与不满。回国后的宫崎骏不仅没有撰写剧本,甚至完全没有参与到《地海战记》的制作之中,并且拒绝与宫崎吾朗交流。结果就是,初出茅庐的宫崎吾朗在几乎没有指导的情况下艰难完成了这部影片。这让厄休拉极为不满:“听说宫崎骏先生还没有退休,现在还在制作另一部电影。这加剧了我的失望,我希望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可以说宫崎骏对宫崎吾朗的批评及其在《地海战记》制作中的缺席成为了厄休拉对这部电影不满的最初与最直接的原因。其实不难理解宫崎骏的这一矛盾态度,他实在太在意《地海传奇》了,以至于无法亲自上手而又不放心别人进行改编。事实上,宫崎骏对《地海战记》所提的几乎唯一一个建设性意见就是让宫崎吾朗参照自己受《地海传奇》启发的漫画《修那之旅》而不是《地海传奇》原著来撰写剧本。而这也为厄休拉的进一步批评埋下了伏笔,厄休拉并不希望吉卜力对《地海传奇》的故事与人物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而是希望影片讲述前两部书之间间隔的十几年中发生的故事:“我们不知道格得那些年在做什么,除了成为大法师之外。”因此,当宫崎吾朗最终将《地海巫师》《地海彼岸》《地海孤儿》等小说内容与《修那之旅》的元素杂糅成一部影片并加入自己的表达时,要求改编忠于原著的厄休拉会直言:“这不是我的书,这是你的电影。”
动画《地海战记》以小说《地海彼岸》中的英拉德王子亚刃而非《地海》系列核心主人公格得作为故事的主角。影片以两条巨龙在云层中的争斗与残杀开场,白龙的落败意味着世界的平衡被打破。各地的灾祸与王子的失踪深深困扰着英拉德王国。雪上加霜的是,国王遇刺身亡,而行凶者正是王子亚刃,他在偷走父亲的宝剑后匆匆逃离了王宫。随后,亚刃在沙漠中遭遇到狼群的袭击,被正在寻求恢复世界平衡方法的巫师“雀鹰”格得救下,格得发现亚刃总是时刻恐惧与提防着什么,于是便与他一同结伴前往霍特镇。在那里,亚刃独自从奴隶贩子手中救下了少女瑟鲁,但在这一过程中亚刃所展现出来的对于生命的厌恶与不管不顾的态度却让瑟鲁深深地感到厌恶。随后,格得带着亚刃一同拜访了他的老友恬娜的农场,亚刃在那里再一次遇见了瑟鲁。二人的矛盾最终在瑟鲁所唱的一首哀婉凄凉的歌曲中得到化解,亚刃向瑟鲁坦言自己杀害了父亲并感到被黑影追逐,为了不将众人牵连其中,亚刃逃离了农场,陷入沼泽而昏迷。巫师蜘蛛发现了昏迷的亚刃并将其带到自己的城堡,通过亚刃的真名“黎白南”控制了他。蜘蛛希望以此铲除碍事的格得,蜘蛛违背自然追寻永生,是破坏世界平衡的罪魁祸首。格得为了让亚刃摆脱蜘蛛的控制而不幸被俘。与此同时,亚刃的黑影也将瑟鲁带向了蜘蛛的城堡,令瑟鲁感到意外的是,黑影其实是亚刃的光明面,亚刃因对生命循环的恐惧而陷入黑暗。瑟鲁通过真名唤醒了亚刃,让他知道活着的意义就在于陪伴重要的人而不再迷茫。二人一同直面蜘蛛,就在蜘蛛即将勒死瑟鲁时,她现出了自己的真身,化为黑龙杀死了蜘蛛。故事的最后,世界恢复了平衡,重振了龙族和人类的魔法,亚刃重回英拉德为自己赎罪,每个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毫无疑问,《地海战记》无论是在叙事节奏、故事情节还是人物塑造方面都是相当失败的,就像厄休拉所批评的,“影片的许多内容都是支离破碎的”。宫崎吾朗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描写田园风光与亚刃的迷茫,这非但没有引起观众的同情,反而令人感到生厌。而瑟鲁则仅仅通过两分钟不到的谈话就完全化解了亚刃的全部个人问题,完成了他的角色转变,更是让厄休拉再一次联想到她所厌恶的说教主义的迪士尼动画。此外,《地海传奇》系列最重要的角色格得在这部电影中除了多次救过亚刃性命外,在整个剧情中很难再说还有什么其他作用,他虽然贯穿了整个事件的发展却在最后的对决中缺席,显得游离而无足轻重,他作为导师类型的角色竟然对于亚刃的成长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推动作用。更重要的是,直到故事的最后,我们仍然无法理解亚刃为什么要杀害他的父亲,影片将其揭示为内心阴暗面所为的解释缺乏说服力,我们也无从知晓亚刃为什么会一分为二,并被黑影所追逐。这是厄休拉对改编最不满意的地方,黑影的元素来自《地海巫师》,但二者对这一元素的处理却是截然不同的。
厄休拉在小说《地海巫师》中围绕着黑影的存在讲述了“雀鹰”格得的成长历程。格得出生在弓忒岛上,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留下铜匠父亲照顾他。格得的姨母是一名村野女巫,她发现格得内在具备魔法的力量,便教授他真言咒语。在卡耳格蛮族的入侵中,格得召唤大雾保护了村子,这一事迹传到了法师欧吉安耳中,他亲自拜访了格得,授予他真名并收其为徒。崇尚自然的欧吉安极少使用法术,这导致心高气傲的格得在女巫席蕊的引诱下偷偷念诵了召唤亡灵的咒语,感觉有某种黑影在接近自己,好在欧吉安及时驱散了它救下了格得。格得对法术的向往与急于求成使他最终选择离开欧吉安前往柔克岛的巫师学院学习,在那里他成为了最优秀的学生,结识了挚友维奇与死对头贾斯珀。在骄傲与傲慢的驱使下,格得受到贾斯珀的挑唆再一次使用了召唤亡灵的咒语,这一法术再次失控,释放出了未知的黑影。院长倪摩尔以生命为代价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格得,但黑影将一直追踪他,直到彻底夺走格得的生命力并占据他的身体。经历这一事件后,格得性情大变,不再恃才傲物。在离开柔克岛后,格得前往贫穷的下托宁镇保护当地不受巨龙的侵害。为了拯救镇上一个男孩的生命,格得追溯他的灵魂进入死域。在生与死的交界处,黑影发现了格得,格得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下托宁镇,以免将当地人置于黑影的威胁下。在离开前,他直面蟠多岛上的巨龙,并以巨龙的真名为要挟要求它答应自己一个条件。在获知黑影的名字与巨龙永不飞去群岛区之间,格得出于责任感而选择了后者而不是保护自己。格得在逃往中抵达了瓯司可岛,筋疲力尽的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抵达了铁若能宫,据说那里有东西能够帮助他战胜黑影。那是一块封印着精灵的太古石,它以黑影的名字为诱饵引诱格得,女巫席蕊希望利用它控制格得。格得以失去意识为代价变成老鹰才得以逃离,它不知疲倦地飞行,直到欧吉安将其唤醒。欧吉安认为格得不能再继续逃避了,逃避使格得失去了选择的权力而陷入黑影的陷阱,他必须主动追寻黑影。在追寻的过程中,格得遇到了被流放的卡耳格王子与公主,还重新与挚友维奇会面。维奇担心格得孤身一人会有危险,于是坚持陪同他一起前往开阔海追寻黑影。 在平衡的中心,光明与黑暗相交的地方,格得直面黑影,意识到黑影正是自己。当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时,他与黑影合二为一,黑影造成的伤疤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格得最终成为了完整的人。
正如哈罗德·布鲁姆所指出的,黑影的存在使得《地海巫师》成为了一个人向内在自我探寻的寓言。格得对黑影的逃避实际上是在欺骗自己,他没有探寻自己的内心而是寻求自身之外的解决办法。“他自己的骄傲和恐惧给中立的黑影注入了目的和敌意,试图将责任的重担转移到他之外的东西上。”黑影正是格得的愤怒与骄傲的具象化展现,而欧吉安认为格得应该转身追寻黑影的提示并不是要格得在外部空间上回头,而是转回到自己的内心探索中,将黑影看作自己的内在组成部分。于是,当格得在开阔海直面黑影并与之合二为一时,眼前略过的是他自己的人生。“黑影是由他自己的行为和选择形成的,在接受它的同时,他也接受了对这些行为和选择的责任。”格得虽然早就获得了自己的真名,但只有在他独自面对自己的黑影时,他才完全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与其背后所蕴含的力量。正是对自我的接纳使得格得最终彻底得到了成长。格得通过恢复自己内心的平衡,从而恢复了世界的平衡。这也就意味着解决外部问题的关键是向自己内心探求。战胜黑影的并不是强大的法术,而是格得不再逃避的决心与对抗的勇气。因此,在《地海巫师》中,个人内心的力量被放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它所宣扬的正是个人向自我内心的探寻。尽管在这一过程中,格得受到了老师欧吉安与挚友维奇的莫大帮助,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孤身一人面对黑影,将他人的帮助转化为自己内心的力量才能实现世界的平衡。
但在《地海战记》中,无论是亚刃与黑影的和解还是世界平衡的恢复,都不是亚刃向内在自我探寻的结果。黑影作为亚刃的光明一面,却始终未能与亚刃直接接触,而是经由瑟鲁作为中介,通过瑟鲁念诵亚刃的真名来唤醒亚刃。这也就阻断了亚刃与内在自我的沟通,因而显得亚刃的转变十分唐突与充满说教色彩。因为亚刃完全不是依靠自身内心的力量完成的成长,他只是被瑟鲁推着向前。同样的,当最终对决之时,瑟鲁变身为龙铲除掉巫师蜘蛛的时候,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就出现了,亚刃成长的意义是什么?影片以亚刃的成长为线索,但最终问题的解决仍然依靠的是瑟鲁这一外在于亚刃的力量。世界的平衡因为巫师蜘蛛而被打破,又因为瑟鲁强大的龙的力量而重新恢复,亚刃的内心力量在这一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就像厄休拉最严厉的批评所展现的那样:“我们内心的黑暗不是挥动魔剑就能消除的。但在这部电影中,邪恶被简简单单地外化成了一个大反派——巫师蜘蛛,只要杀死他,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就与《地海巫师》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地海战记》中解决外部问题的方法并没有收归角色内心,而是必须交由外部力量自行解决。厄休拉认为这扭曲了她在《地海传奇》中的核心构想,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杀人是解决所谓善恶之争的惯用手法。我的书不是以这样的战争为构想的,也没有为简单化的问题提供简单的答案。”也就是说,《地海传奇》与《地海战记》虽然共同使用了黑影作为角色内心另一面的象征,但二者所信奉的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截然相反的。《地海传奇》宣扬个人内心的力量,只有个人与自我内心的和解才是外部纷争的正确解决方案。但《地海战记》却在这一问题上显得首鼠两端,它一方面认为个人需要与内在自我和解,但又无法确信地将其视作解决外部问题的可行手段,只能求助于外在于自我的机械降神式的强大力量。正是对黑影的这种截然不同的处理,奠定了二者之间截然不同的思想基调,也招致了厄休拉对宫崎吾朗电影的最大不满。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宫崎吾朗为什么要更改黑影的设定?是他没能理解原著的精髓吗?显然不是的,宫崎吾朗在他的导演手记中写下了相当数量的对于原著小说的理解与感悟,这些分析相当契合厄休拉本身的思想,这很难让我们相信他会无法理解《地海巫师》最核心最根本的寓言。事实上,影片中的插入曲《瑟鲁之歌》的词作正是宫崎吾朗本人,这首歌几乎可以说是对《地海巫师》这部小说最为凝练的总结,很像是小说中格得变成老鹰而无法恢复人形时的孤独感受。既然宫崎吾朗充分理解了《地海传奇》本身所要表达的思想,那为何《地海战记》在思想基底层面会与其呈现出如此巨大的差异?究其根源就在于,宫崎吾朗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地海传奇》的价值观念与自我信念,于是便在《地海战记》中有意无意地流露了他的怀疑与疑惑。
在《地海传奇》中,无论是格得还是亚刃,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格得自幼便展现出了绝伦的魔法天赋,欧吉安断言“他日将成为弓忒岛绝顶卓越的巫师”。亚刃更是预言中的命定之王,在小说中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勇气与谦逊态度。对于这样的天才来说,最大的挑战便是与自己的对决,他们需要的是如何磨砺自身的内在力量并以昂扬的态度应对外部问题。厄休拉与宫崎骏实际上便是这样的人,或者至少可以说,她们是才华横溢的人。他们有能力依靠强大的内心来迎接生活的挑战。但宫崎吾朗并不是这样的人,就像冈田斗司夫对他的评价所展现的那样,他是“一个好人,但没有才华”。宫崎吾朗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平庸,他在一次访谈中坦言,自己之所以接下《地海战记》的导演职务,并不是认为自己有多优秀,恰恰相反,他认为自己是当时所有人中最没有才华的,“所以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来做一次导演,就一次,如果连我都能做的话,会不会促进年轻的导演加入我们团队。”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拍摄这一部电影便可以重新回到设计师的工作之中,但铃木敏夫却已经安排了其他人接任吉卜力美术馆的馆长,“我是一步一步被铃木骗到现在的位置来的。可以说,没有一部作品是我衷心地,打心底就想做的。但在吉卜力,需要有人去完成。”正是因此,宫崎吾朗将自身的诸多观念加诸亚刃身上,将他从命定之子转换成了普通甚至颓废的人,他永远惴惴不安,缺乏清晰的人生道路。他的困惑和失落使他无法像天才那样转向自己内心便一切顺理成章的解决了,正如亚刃在最终对决中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所展现的那样,世界如何发展已经与个人无关,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在他人的帮助下安顿好自己的身心,至于维护世界的平衡,显然并不是平庸的个人依靠自己内心的力量所能达成的。如果说《地海传奇》表现了天才探索内心的高歌猛进的话,《地海战记》则更多侧重于庸才面对外部世界的无能为力。
就像驻日记者对厄休拉所说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厌恶《地海战记》:“许多兴高采烈的人发现这部电影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意志。他们捍卫它的热情让人想起一个迷失在迷宫中的人。”亚刃不仅仅是宫崎吾朗一个人的写照,更是新千年大批迷茫青年的精神展现。在亚刃身上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比宫崎吾朗大七岁的庵野秀明在《新世纪福音战士》中塑造的碇真嗣的形象,但这部十年之后的作品中的主人公显然比碇真嗣更平庸也更颓丧。从厄休拉、宫崎骏到庵野秀明再到宫崎吾朗,实际上是一个理想主义逐渐失却的历程。正如宫崎吾朗自己所清晰的意识到的,“我和我父亲所处的时代不同,再回顾我父亲年轻时,很多人热情参与到建设国家大的工程当中,当时是一片废墟,很多人都是带着某种理想,带着理想主义生活和工作。”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作品所讲述的就是在大悲剧中主人公如何通过积极的心态应对各式各样的挑战与困难的故事。但是到了宫崎吾朗的年代,他们亲眼见证了理想主义的覆灭,前一代人带着理想投身建设,他们不知道社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因而充分相信自己可以对社会产生影响与恭喜。但当宫崎吾朗那一代人时,社会已经建设好了,但距离他们所认为的理想仍然很遥远,同时,他们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中很难有什么贡献,自己仿佛就是这个社会的局外人,不免陷入徘徊与迷茫。就像亚刃刚刚到达霍特镇时所见到的那样,商人在兜售可以消除悲伤和恐惧的药物,让人不会再被迫应对“这个世界的悲惨和苦难”。平庸的人无法在一个已经定型的世界中找到自我的价值,最终的结果就是逃避,既无法认同自我又无法融入外界。
《地海战记》很好的把握住了这种情绪,但由于宫崎吾朗执导经验的匮乏导致这一情绪消散在了糟糕的呈现之中。最终的结果就是,这部影片也变成了一部平庸的动画,平庸的导演在平庸的时代里讲述着平庸的故事,邪恶的巫师与强大的巨龙的战斗扭转了世界,但这一切又与平庸的主人公有什么关系呢?从《地海传奇》到《地海战记》的改编,背后是四十年间时代精神的转变,展现了一个理想主义失却的时代中平庸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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