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秋灵和特蕾希错愕间,温纶缓缓道:“两位大可放心,黑掌帮主乃是影踪禅院祝踏岚的亲传弟子,不会诓骗你们的……”话音未落,屋顶的熊猫人忽然朝狼人身后望去,一阵发动机与刹车声后,呼扬扬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蜂营蚁队什么种族都有,将不宽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车灯刺眼,照在孟塘雨剧烈起伏的身上,温纶神情一紧,转身时展颜笑道:“指虎老弟!别来无恙啊!”人群让出一条路,一个壮硕的身影背着车灯缓缓走出:“‘黄沙漫卷港门昏,寒砧敲碎离魂。驼铃摇落旧星辰,谁补天痕?瀚海曾埋心声,孤城空锁良吻。葡萄美酒渍白袖,醉也无人。’哈哈哈哈,遥护法好兴致啊,到月影橘园吃饭也不跟老弟我招呼一声,要不是看到墙上的诗,还以为护法对我们家的餐食不满意呢!哈哈哈,遥护法大半夜跑到我们污手党的地盘上,是喝好了还是迷路了?”来着正是翟秋灵之前遇到的恐兹涅晓夫·指虎。
温纶抱拳摇道:“对不住,对不住,指虎老弟。有朋友大老远来,就想吃你家的海鲜饭,我就带着去了。”恐兹涅晓夫摸着手上的镶钻指虎,咧嘴乐道:“你那朋友不是身后那几位吧,那就不打扰老兄酒后月下变身遛鸟了,老弟要洗地去了。”
温纶哈哈一乐,后退一步拦在恐兹涅晓夫面前,挑眉道:“那就不打扰老弟了,姐妹们,带着客人们打道回府。”屋顶的熊猫人齐声应诺。恐兹涅晓夫变了脸色,冷冷道:“老兄,几个外地不守规矩的小混混,不至于的。我尊敬你叫你一声哥,你不会为难弟弟我办正事吧。”温纶轻蔑一笑,道:“老弟啊,您也别为难老哥我,老哥我也是奉命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回头老哥在荣香居给您摆一桌赔不是,好不?”恐兹涅晓夫道:“我要是不呢?”身后的污手党一众缓缓朝前围近,温纶轻叹一句,笑道:“老弟呀,说句实话,我就不喜欢跟你们谈,一丁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朝前轻走一步,左手已经变成了狼爪,轻轻按在恐兹涅晓夫的手腕上轻声耳语,“再往下事情就不好收拾了,老哥我记性不好,但是还记得老弟你白天刚吃了瘪……好骆驼不在一场沙尘暴内吃两次沙,哥劝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语毕,一脸真诚的笑看对面的食人魔。
恐兹涅晓夫听后咬牙切齿,刚欲发作,人群外突然滴滴响了两声车笛,恐兹涅晓夫回头瞧了一下,点点头后跟温纶幽幽道:“限你们凌晨前离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温纶赶忙抱拳朗声道:“多谢老弟通融,请!”
“呵呵,遥护法。替我向黑掌掌门问声好啊。”车灯照出了另一个食人魔的轮廓,他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棍,头戴黄褐色短毛绅士帽,面容被帽檐遮挡看不清楚,温纶见到赶忙收起笑容,恭敬施礼,刚将答复,倏地一阵娇笑打断,温纶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去到屋顶,一名娇小身材的熊猫人倚在屋脊之上,月光下的她衣衫飘动,十七八的模样,脸色柔和,垂眸笑看巷内的一切。
“帮主!”屋顶的熊猫人齐刷刷跪下行礼,那女熊猫人正是艾雅·黑掌,她笑道:“你好呀,伊尼戈·洛佩兹·德·汉古。”那食人魔摸了一下帽檐施礼,转身往回走,恐兹涅晓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狼人不屑道:“为了这几个人,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温纶抬手道:“本帮的事就 不劳老弟操心了,请吧。”艾雅抬起小臂,挥手道:“替我向老头子问号呦……”那带帽食人魔连连自顾说好,却也不回头搭理。
待污手党的人走后,艾雅跳下来,温纶上前施礼道:“掌门,您亲在来了。”艾雅点了点头,转身对翟秋灵他们笑道:“你们一来就捅这么大篓子,幸亏家师传信来让我照应你们,要不然你们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而且煞魔破封,对加基森也是一场不可估量的浩劫呐。”特蕾希瘫坐在地上,用棍子撑着,道:“我记得……在决斗场与我第一个交手就是你们玉莲帮的人吧……你怎么会这么好心,还家师家师的……”只感到一阵恶心,脑子天旋地转没了意识。
等特蕾希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间雅致的竹屋内,她起身坐起,月光透过窗缝进来,特蕾希一眼便看到对面的碧玉色供桌,上面的香炉积了寸厚的灰,炉后五果供奉新鲜,只不过那正中的神像陈旧残缺,脚下的藤蔓绞住一个石麒麟头颅,在香烟下显得甚是诡异。“咳咳,你醒啦?”屋子另一边的屏风后蹲着一名熊猫小孩,他抱着一个画本,只露着一双大眼看着榻床上的侏儒,特蕾希瘫坐在上,扯开衣领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巴滴下,那熊猫小孩呆愣了一会,奶声奶气道:“我去叫妈妈。”转身跑了出去。
“哎呀呀!一室书斋藏万象,半窗竹影纳春秋。风翻书页声如絮,雨打蕉窗句更清。古色古香,真是……让我十分不喜欢!”疑之煞蹦出来抓耳挠腮,“真没想到加基森如此糙砺之地,居然有这么素雅别致的地方。”特蕾希靠在床围子上,没好气道:“你……你又有精神了?”疑之煞在围子上游走,四下观看,背手啧啧道:“在熊猫子的规制里虽不算上品,但是也是很不错的了,嚯!还供奉着唐纶呢!”特蕾希道:“什么轮子……”疑之煞指着供桌道:“不是轮子,是个熊猫人,喏……就是那个桌子上的雕像。”特蕾希问道:“供他干什么!?”疑之煞笑道:“你这个问题我其实也很疑惑,按道理这熊猫子的生平挺符合我们的喜好啊,怎么会被同族人捧为神明了呢?这件事情我们哥几个都很疑惑,尤其是我。”特蕾希笑道:“你疑之煞,疑惑很正常,他到底是谁啊?”
疑之煞歪头道:“嗯……他叫唐纶,生前通过文试做到锦绣谷游学者通阁学士职位,被后人称为‘锦绣文采昌吉帝君’、‘卷灵官儿’、‘墨斋真人’、‘登科星君’、‘九天凝章演数真宰洞微通妙翊运广应普化文衡玄判至圣至尊显化大慈大悲全真妙化天尊。’”
特蕾希听到,噗嗤一乐,边咳边乐道:“什么破称谓啊,这么长!?”疑之煞也乐道:“我可没骗你小祖宗,真的,这个唐纶,字墨斋,已经是千年前的人了……”
据疑之煞诉说,唐纶原来家贫,父母省吃俭用让他七岁入塾,先生教《千字文》,三个学年不能诵,更不要提升学考试了,只因他天生好奇,好钻研其中的天地玄黄而不得其解,不按先生的囫囵之法习学,在一年夏天,窥见邻桌同学的《赤琅题典》一书,自此顿悟应试真谛。
不过两年,唐纶已把五年学业尽数习毕,十二岁中童生,策论题唐纶写的《论井田》,通篇洋洋洒洒四千字东拼西凑与井毫不相干,只末尾曰:“井字有四角,田字有十字。”竟得“结构工整”批语获得魁首。
二十岁时乡试,遇截搭题《子哭之恸与鲤也》,唐纶以“雷神哭莱登,唤电跃霆山”强行破题,获考官朱批“虽牵强却有章法”,成为那届的一匹黑马 。四十岁终成修得通阁学士资格,殿试策问昆莱山西北旱灾,唐纶答“可效锦鱼人大圣禹三过家门,当学猢狲先贤愚每日移山”,被当年游学者大儒亲点:“此人深谙圣贤之道。”
任通阁学士时四风谷遇螳螂妖灾,百姓求教灭虫法。唐纶沉吟半晌,取《四书大全》焚于田间,烧书时朗声高歌:“书中自有除蝗策。”当夜螳螂妖尽去,众人皆信唐纶大能,成为一段佳话,“以文驱蝗”便是从此而来,而煞魔告之特蕾希真相,实因书灰顺风呛死了虫群。
后来唐纶卒于任上,遗物唯笔杆刻有“但求中试”的豪猪笔一支、内嵌“不必深解”金字的玉砖砚一方。出殡日,有童生拾其练笔草纸供奉,竟得院试第七。消息传开,十里八乡学生争相拓印墓砖,随年月逐步被供奉为神。
特蕾希听完雕像的故事,疑惑道:“那供奉他是为了什么呢?”疑之煞道:“供他是求学业有成,金榜题名,估计这家有孩子上学吧……是不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小孩子。”特蕾希苦笑道:“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邪神也是神,你说他们供他有用吗?”疑之煞挠头笑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以我们的观察啊……我们都觉得挺邪乎哒,这个唐纶嗝屁了之后啊,有一年乡试期间,一锦鱼人儒秀夜宿破庙,见唐纶残魂蹲踞梁上,正将《懵子》撕成条状:‘这段可作破题,那段宜当承题。’那锦鱼人听信,果然高中,也是奇了。后来有段时间熊猫子把文试给废止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有老儒见唐纶神像泣血。翌日,新式学堂月考卷上赫然出现‘请将《千字文》十二章转换为填空题。可保今年学子考试顺利。’果然那年新式学堂升学高涨。翡翠林的墨斋宫祠香火至今未绝,世人谓之那些神号,学生们称之‘应试鼻祖’,晨起便对他著写的《五经注疏》书磕头三回,都成了私塾的礼仪了。”
特蕾希笑道:“我更觉得这是概率问题,熊猫人的文试我虽没见过,但是略有耳闻,在我看来就是筛子滤豆子,定规则抓比例,这批多了就筛孔大点,这批少了就筛孔小点,概率与比例的问题,跟他没啥关系吧!?”疑之煞叹一口气,不知口否道:“拓碑可中举何必悬梁刺股,照猫能画虎无须格物致知。或许拜一拜他能不被筛下去吧……你身子怎么样了?”
特蕾希伸了一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死不了,您放心吧疑之煞大人。”疑之煞道:“昨晚在巷子里好险呐!还好小祖宗聪慧,那几招《漱玉剑法》用的甚巧妙,十几个人围攻你都被你一击毙命,巨魔看到,道心都被撼动了。”特蕾希奇道:“啥?不能吧!?”疑之煞道:“我都闻到他身上的嫉妒味儿了,老六老小也都闻到了。”特蕾希问道:“怒……和……惘?”疑之煞摇头道:“是恨之煞和惘之煞,惊奇你个贼一日不见,怎突然会了武僧的剑法,被你的强大震撼转而迷惘自身,在你虚脱后越看你越恨呐,哈哈,常规流程却甚是让我们欣慰舒服。”特蕾希没好气道:“你就遇到这种事情开心。”疑之煞摊手道:“他自己心眼小,又不是我们耳语他,有甚相干,小祖宗,你不能啥事都往我们身上扣啊,我们还讲究个收支平衡呢,他那点情绪……亏本的买卖。”
“哎呀妈迈呀!帮举啊,恁阔不几道啊!刚么晌儿就……就郭家娘们儿那俩狗腿了,直个楞登的就窜进来啦!要不似俺一膀儿挡儿前头,那个小矬个儿的闺宁早叫他们提溜走了喃!”
“诶?帮举,郭家娘们儿怎那么逐渐,今似气死个银了,踏怎几道嫩灰把银逮介沟唻……”
“呃……唉……有可能啊……姑姑她和污手党的有瓜葛了。”
“啊?哎呦哇……帮举嫩待她不糙儿啊,她叶了盖哪某喽她,不卡拐了么,今糙踏携蚂了!”
“不似,诶,我今的……介个介登儿,她介么干,有啥好去……”
特蕾希听着来者的熊猫人语,感觉甚是怪异,意思几乎听不懂,声调起承转合陡立,语速快比连弩,语气却半死不活,给人一种徜徉若失与牙根痒痒并存的感受。敷衍的那个是她能听懂的,声音熟悉,待开门进来,才知是玉莲帮掌门艾雅·黑掌,她身旁伴着一名熊猫人少妇,艾雅笑道:“你醒啦!?身体怎么样?”特蕾希警惕询问:“他们呢?”艾雅点头乐道:“不愧是星刃家的,警惕性很高嘛……”特蕾希冷哼一声道:“在决斗场差点被你的人剁成肉酱,谁知你有什么目的呢……”那女妇人瞪眼道:“诶!怎么跟帮举学话呢。”艾雅挥手示意无妨,缓缓道:“小杰技不如人,生死有命怨不得别人,倒是你挺厉害,一人打杀市长、暗金教、污手党还有我帮那么多高手,你也是个人物了,但是话说你们来此乘船,为啥要蹚这边的浑水……”特蕾希一头雾水,疑惑道:“我们搅进你们的事情!?我们没过半天就被污手党的那帮人给抓了,我们什么都没干,还把我弄进决斗场,我都不知道哪里惹上你们了……”
艾雅嘴角微微一扬,吩咐身旁的熊猫妇人去照顾巨魔,并嘱咐顺道把翟秋灵叫来后,又道:“你们刚来没多久是吧?”特蕾希道:“对呀,怎么了……”艾雅又问:“什么都没干是吧!?”特蕾希直接回道:“是啊!入住宾馆算吗?”艾雅思考了一下,问:“来之前也没干什么是吧?”特蕾希怒道:“我们干什么了!”气愤之时不禁咳了两声。
“嗯……你别激动,我就是问问……那这事就有些奇怪了……”艾雅摩挲下巴踱步道,“他们难为你们干什么呢……奇了怪了……”特蕾希此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艾雅微笑道:“来前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我受家师之命前来支援你们,就是影踪禅院的祝踏岚祝掌门,你们不是要去那里吗?我这边帮你们安排船,把你们送到岛上去。”特蕾希眯眼道:“你会这么好心!?”艾雅冷笑道:“我要害你们何须这么麻烦,而且,你们在这里还能相信谁呢?”话到此处特蕾希长叹一口气,丧道:“唉……这几天下来,真觉得当初不如死了算了。”艾雅淡淡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而且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要放弃希望,侏儒。这么多人为了你受伤,你可不能这样放弃治疗,不为了那巨魔,也要为了那‘万军从中’救你出来的血精灵活着,你要放弃了,她会伤心的。”听到这,特蕾希眼圈一红,鼻头酸了一下,听到门外一孩童与女人玩闹的声音,赶忙咽喉抹眼,对着熊猫人点了点头,笑着对门外喊道:“是秋灵姐吗?”
“特蕾希?”门伴声而开,翟秋灵从屏风后跑了进来,那熊猫人的儿子跟在后面,怯生生的对艾雅鞠躬回话:“黑掌阿姨,我把人带来了。”艾雅暖笑回话:“小彬真乖,快回房子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晚安。”
“好……阿姨再见……”熊猫娃儿关门走后,翟秋灵抱拳道:“多谢黑掌掌门出手相助,原先多有冒犯,秋灵在此赔不是了,望帮主海涵。”艾雅笑道:“哎呀呀,赤发魔女这话见外了,你们路上凶险,各位警惕谨慎,是艾雅的鲁莽行事让大家误会了,咱们不打不相识,哈哈。”特蕾希惊问:“赤发魔女?秋灵姐,你啥时候有这么奇特的外号了……”翟秋灵撇嘴苦笑:“哎呀……反正就是一个以前别人起的一个诨号,帮主真是厉害,还知晓秋灵的这个外号。”艾雅笑道:“哎呦,迷踪岛逸玄散人的关门弟子,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呀,噢对了,那巨魔怎么样了……”翟秋灵道:“在遥护法的施救下已经转危为安了,在楼下睡着了。”特蕾希突然想到,赶忙问:“帮主,我们有个暗夜精灵同伴,他……”话没说完,倏地屋外一阵吵嚷打断了她的询问,艾雅绒耳微微一动,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闷叹了一口气,背手道:“来的还真快,二位,你们跟着我出去呢还是留在这里。”特蕾希与翟秋灵对视一眼,翟秋灵问道:“怎么……这是什么情况,是冲着我俩来的?”艾雅苦笑道:“是……也不是。唉……要不两位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此时疑之煞跳出来道:“我感到那股黑龙之力也在,小祖宗。有可能是场恶战呐。”特蕾希奇道:“她们也来了?她们过来干什么,既然她们来了,照着我们现在的情况,能跑到哪里去呀!熊猫人不是有一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吗,去看看,我看这熊猫人帮主挺厉害的,不会轻易把我们交出去的。”疑之煞乐道:“哎呦哎呦……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呢,小心谨慎,咱们跑了得了。”特蕾希不耐烦道:“闭嘴,真的要出卖我们,也不用之前来救我们,你就是在使坏。”疑之煞摊手道:“事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哈哈!小祖宗,小的去睡觉了,你多多小心吧。”说完一个转身钻回特蕾希体内。
“诶!姊妹儿,不似姊妹儿,恁怎么回森儿,帮举嗦了,不让恁进去。”
艾雅摇头苦笑,特蕾希看她样子已知晓是谁闯来,对翟秋灵道:“秋灵姐,咱们陪着帮主会会来的麻烦吧。”翟秋灵一愣,随后会意点头:“好……”艾雅轻声询问道:“你身体可以吗?”特蕾希走到翟秋灵旁,咬牙蹦到血精灵怀里道:“出去透透气有助于身心健康。”艾雅哈哈一笑,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楼梯,俯瞰下方,刚刚那熊猫夫人,正拦在楼梯口指着对面的熊猫女妇人一顿输出,特蕾希听不懂,悄声问道:“秋灵姐,那个熊猫大姨说的是熊猫人语吗?”翟秋灵苦笑回道:“是的,只不过是方言,我也听不太懂。”艾雅道:“菊妈说的是纳礁话。”不待两人“噢”完,艾雅对着下面喊道:“这么晚了,姑妈还不休息呀。”慢步下楼笑盈盈对着来客点头施礼。
翟秋灵与特蕾希向下看去,均倒吸一口凉气,一名紫袍熊猫妇女立于四名黑衣蒙面人中间,那熊猫妇女一对乌黑面纹内的双目颇有神采,紫色耳垂小巧精致,看到艾雅下楼,不慌不忙屈膝作了万福后,腰板一挺,雍容华贵的气质中,带着三分豪气,自成一副端庄,让众人肃然起敬。“帮主,郭雅这厢有礼了。”那来客正是大名鼎鼎的郭雅夫人。
“啊?郭雅夫人是你姑妈?”特蕾希轻声惊叹,艾雅侧头回答:“嗯……”翟秋灵也是头皮发麻:“原来是郭雅夫人……真难办了……”
能让军情七处的特工还有迷踪岛的武僧同时色变,这艾雅的姑妈绝是个人物,话说这郭雅夫人乃何许人也,她原是潘达利亚熊猫人种族的一名游商,无人晓得她的过往,只知她凭一己之力,成为了岛上第一巨贾,她的组织十分的神秘,几乎无人知道组织的据点到底在何处。掌管着黑市交易的她,从各种渠道寻得稀有臻品牟取暴利,迷雾散开,岛外人来临后,郭雅夫人的业务范围也变得愈来愈广,在她眼中贪婪的冒险者,即是购买宝物的客户,也是搜集稀有物品的渠道.
如今郭雅夫人的人脉极广,无论是部落还是联盟,是正义还是邪恶,郭雅夫人都视为熟悉的顾客,对于翟秋灵而言,郭雅夫人是老头口中的“左右逢源聪明七窍玲珑心”,是岛上土地精口耳相传的传奇商贾,是马库斯的《热与雾》里的心机老鸨,是她自己眼中手段颇深的大人物;而在特蕾希心里,郭雅夫人是军情七处重要的情报源,是她家族正在拉拢的对象,是她在潘达利亚岛上多次执行任务时的阻碍,是她触及不到的大人物。
明眼人皆知,郭雅夫人来加基森开黑市只有一个目的,趁着三大家族争夺时大赚一笔。如今在加基森遇到郭雅夫人,她俩心里既激动又忐忑,俩人至今也不明白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人物,身旁的蒙面人见到她们也无反应,翟秋灵刚想开口指着在决斗场与之交手的女人类,却被特蕾希拦了下来,轻声耳语道:“不要说出来,我好像有眉目了。”
艾雅先把菊妈支走,然后赶忙笑着回礼:“姑妈,大晚上的,怎么又去而复返呀?在帮里艾雅不是说了吗,有事明日再谈嘛……”郭雅夫人瞟了一眼艾雅身后的二人,嘴角上扬,缓缓道:“郭雅猜的不错,果然是帮主包庇了他们。”艾雅道:“姑妈这是哪里的话……”
“帮主难道就不为这里的人民着想了吗?”郭雅夫人抑情压火打断艾雅的话,“小杰身死殒命,多少家庭面临破产!这俩外来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帮主保下,咱们与污手党的边界,不知道又要起什么样的冲突,又要死多少弟兄!破坏了决斗场得罪了市长,对我们的信任与支持必然会有所影响,帮主不心疼他人,也要心疼一下老身吧,老身刚担任市博物馆馆长不久,您如此任性将老身至于各地呀!”
“哈?”侏儒和血精灵异口同声,艾雅赶忙好生劝道:“姑妈,您别动气,您有所不知,这侏儒体内有煞气。”郭雅夫人冷笑一声道:“老身怎么会不知,在决斗场就见过了,但是此事与咱们有何关系!?”艾雅道:“煞气外泄整个塔纳利斯都会遭殃的。”
郭雅夫人缓缓朝她右边走了几步,打量着翟秋灵怀中的特蕾希,眼光如炬气场压人,冷笑道:“那又如何,即便她死了,不也有方法能压制煞魔之气么……更何况……哼哼,你也是够狡猾的,特蕾希·星刃,要不是老身知晓瑟雷斯·星刃已经死了,也以为是那易容间谍来了这里。”
特蕾希被郭雅夫人盯得心生怯意,刚有的眉目也瞬间烟消云散,轻咳一声,翟秋灵此时心生闷火,不忿道:“郭雅夫人,您身后的那四位与您是何关系?”郭雅夫人挑眉道:“与你何干!?”翟秋灵道:“我们一路走来,他们三番两次的与我们作对,是何居心!”艾雅回头看了一下血精灵,又回头看像郭雅夫人:“姑妈,怎么回事?”郭雅也是一懵,回身看向四人,一蒙面黑衣兽人凑上前,手遮面在郭雅夫人耳畔轻声说了一些话,又站了回去,郭雅夫人听后面色凝重了半晌,回头眼神变得愈发犀利,嘴角抽搐着冷笑道:“今天真是有意思,还有意外收获!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怎么这几天出的岔子里老有你们。”艾雅见到郭雅夫人面色难看,知晓她已动了气,赶忙道:“姑妈,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勿要动气啊……”
“在尘泥沼泽的黑龙洞穴附近,是不是有你们!”郭雅夫人厉声道,听到血精灵懵后支吾“嗯”声答应后,郭雅夫人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上的翔龙纹,“原来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还是为了那个泥链镇的蠢货!”身后的四个蒙面人似有了反应,朝他们缓缓盯了过去,艾雅听罢眉头一皱,眼珠转了转,垂眸扫过身边的方桌,鎏金护腕轻轻叩响桌角:“黑龙蛋壳最近涨价了……”她指尖拈起一根筷子在手里把玩,“采药人总把龙蛋错认成龙尾草,您说是这个么?”翟秋灵摇头道:“不是的,帮主。我与塘雨兄当时就是去采龙尾草治病救人的,他就是一名织雾僧,怎会看错了药材。”
艾雅啧叹一声,侏儒耳朵一颤,知晓刚刚艾雅有意引导郭雅夫人的话,却被翟秋灵又扳了回来,特蕾希赶忙道:“你与黑龙什么关系,为何王子的保彪会为你马首是瞻?”
郭雅夫人邪魅一笑,往窗栏那走了几步,月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切进大厅,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网格,“上个月,翡翠林商队的三十八箱货……”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数算盘珠,“说是被嚎风峡湾的怪风吹散了……”袖中滑出一片焦黑的丝绸手巾,边缘还绣着微紫色的花边,“但好巧不巧,我的人偏巧在泥链镇附近找到了那批货,船都没到北境呢,就被北方的寒风吹翻了?怎么……巫妖王又卷土重来了?”说完用手帕在嘴角擦拭了一下。
艾雅耳朵一翻,歪头笑道:“那这事与她们何干?”郭雅夫人道:“不会这么巧吧?上月沉了三船货,偏偏有外乡人在黑龙洞探险?还是在采龙尾草,采那药干什么的呢?‘川’?”
“为泥链镇的伤员治疗龙息伤。”蒙面兽人身后闪出一名蒙面的人类女脱口而出。先前她的身形隐在兽人身躯后让人瞧不清楚,而现在翟秋灵一眼便认出了她,恨道:“你?”那蒙面女人类纹丝不动,连看都不看血精灵一眼,郭雅夫人莞尔道:“川,人家问你呢?你俩见过吗?”
“在尘泥沼泽的龙穴,还有今天的……准确的说是昨天的决斗场。”人类女木讷的语气让翟秋灵略感意外,血精灵想了想,问道:“也就是说夫人您在决斗场就不想让特蕾希或者出来,是又不是?”
郭雅夫人望着窗外出神,她的沉默也变相的承认了,艾雅这时笑道:“姑妈,你不会要把侏儒带给污手党吧?”郭雅夫人听到后侧头挑眉:“她是污手党的斗士,不应该在此。”艾雅突然哈哈笑道:“原来是代为送人呐,好!即使如此那就不劳姑妈费心了,就由我与他们交涉吧,两帮交涉还是方便和快捷些,姑妈您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千万别再四处奔走过于操劳了。”
“这……不大妥吧……”听到郭雅夫人迟疑,艾雅突然将手拍在桌面上,玉镯与护腕相击的铮鸣让烛火晃动,缓缓道:“姑妈你呀最近当上馆长,应酬太多,迎来送往的肯定没少嘱托,污手党这事儿就由我替姑妈办吧,您就别插手了,要不然双方信息不对称出了岔子,对谁都不好不是,这些人在我这很安全,他们也不可能跑出城外,这个放心吧姑妈,您现在该去是看看沙怒巨魔的拆迁问题,还有热砂港的走私线这都是挺麻烦的事需要姑妈操心,他们,我自会给污手党一个说法。”
空气骤然凝固,郭雅夫人用手帕擦拭着玉佩,特蕾希发现四名蒙面人齐齐看向她们三人这边,已呈合围之势,翟秋灵也感到了气氛异常,余光偷瞄前面的艾雅,她身子挺然,一副坦然自若之态,郭雅夫人忽然轻笑,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信笺:“昨日收到七位帮中长老的联名信,都说帮主近来......”她指尖划过末尾的莲花火漆印,“太过感情用事。”
“确实,要不然姑妈也不可能担任港城博物馆的馆长。”艾雅盯着火漆印边缘细微的纹路,双目缓缓严肃起来,“姑妈可曾读过《锦树花语》?书中说越是凶猛的蜂群,越会在新王诞生前骚动。”
郭雅夫人忽然色变,问道:“帮主,你什么意思……”艾雅哈哈一笑,抬手道:“姑妈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听艾雅的,先去忙那些事吧,时候也不早了,艾雅担保,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们哪里也去不了,行吗?”这时远处钟楼传来十二声闷响,惊起漫天沙雀嘎嘎飞过。郭雅夫人接着月光看着窗外一片黑翎,突然笑道:“看样子是老身老了,沙漠里最不缺守尸的秃鹫。”转身时紫袍翻卷如夜雾,“那就有劳帮主了,市长那边帮主你看着办吧,老身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带着人离开了。
“多谢帮主……”翟秋灵放下特蕾希,艾雅轻叹一口,转身上楼:“两位,跟我上楼。”又回到刚刚那间房,艾雅坐到探厅茶桌主位,长舒一口气对客人笑道:“家门不幸让二位见笑了,夜半了,咱们就不喝茶了,来点龟苓膏吧。”特蕾希惊奇龟苓膏为何物,翟秋灵解释那是熊猫人的特色汤点,可以滋阴润燥,清热祛湿,对于女性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帮主,您说的家门不幸是什么意思呀?”艾雅苦笑道:“两位知道我这姑妈在哪方面擅长吧?”特蕾希抢答道:“搜集情报。”艾雅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那并不是最擅长的,姑妈是干黑市起家的,两位可知现在黑市上,龙尾草的价格比龙髓龙蛋壳的价格加起来还要翻三倍,可知为何吗?”待到菊妈送上龟苓膏退下后,翟秋灵想了想道:“是因为我们?”艾雅苦笑摇头,用汤匙搅动龟苓膏,淡淡道:“因为姑妈,还有污手党,有件事还请告知,就是你们为泥链镇镇长还有皇甫庄主干了什么。两位请放心,我既然包下两位,就不会出卖你们,我需要知道这些,才能想办法解决。”
特蕾希与翟秋灵对望了一眼,翟秋灵将两人在泥链镇还有湖峰酒庄的事简要说了一番,艾雅听完沉吟了半晌,唱道:“‘俗事扫岛外,浓眠勿需汤。朔风敲禅门,轻纱不隔香。独自援毫怡情迥榭内,怎堪远客造访添新怅。’得……你们呀还真被卷进来了,而且你们这么一说,看样子呀,我这姑妈……吃里扒外喽……”翟秋灵惊道:“帮助何出此言呐。”艾雅道:“她是我姑妈,还是我玉莲帮的人,于公于私污手党都会有所顾忌,她突然来跑来要人,看样子那面给了她不得不接受的东西呐……自从当了博物馆馆长,她确实……唉,以前也是如此,利益至上。”
就在这时,特蕾希身子里一股腥气涌到脑子里,恶心的险些将口中的龟苓膏喷将出来,正压抑佯装无事时,猛然想起角斗场上,当煞魔分身用剑气震开扑向一个另个煞魔分身的熔岩犬时,贵宾席确有个紫袍身影在用手帕擦拭血溅上的袖口,那抹紫色的花边正和郭雅夫人用的一模一样,而且……她的煞魔分身也听到了那紫袍身影说了一句:“市长要她死在这里,看样子是要开始清算了……”特蕾希皱眉道:“市长为什么要针对我呀!”翟秋灵也问道:“对呀,我在角斗场也听到有人说……”将她在窗边听到地精护卫聊天的内容说了出来。
艾雅听后呵呵一乐,捂脸道:“妈耶……信息量有些大,我得缓缓……这事还真得拜托遥护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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