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时间可以和我一样有感情么?我有一个自欺欺人的方案
长腿爸爸脸上带着一贯温柔的微笑,安慰道:“咱们联系上下文看,那是在夸你呢,他们说‘正因为你冷酷无情,才能完成这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说了,他们说的是盖娅,又不是你淅淅。”长腿爸爸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但还是抽抽嗒嗒的继续求安慰。
“哎,我说个谜语给你猜吧!”长腿爸爸决定使用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哄我,就象哄一个真正的孩子。
“不过,这个谜语得由淅淅来猜,而不是盖娅!”长腿爸爸伸手点了点我的小鼻子。
我使劲点了点头,彻底关闭了我的超脑,只留下主脑保持运行。
泥土、大海、玻璃杯、玩具熊……我里里外外猜了一大堆,长腿爸爸虽然被我这些没头没脑的答案几次逗得哈哈大笑,却始终都在摇头。
“时间……”他终于决定告诉我答案,“最冷酷无情的就是时间。它不知道什么是快乐,所以不会因为快乐而延长;也不什么是痛苦,所以不会因为痛苦而缩短。”
说实在的,那天我并不能完全的理解这个答案,甚至觉得它有些牵强。
我看着他躺在那里呼出最后一口气。突然发现较之悲伤,我感到的是更多的恐惧。
长腿爸爸原本是个如此有魅力的人,当他凝望着我,我可以在他的眼眸中看到星辰与大海,我偷偷扫描过他的身体,他的眼球构成跟别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纵然我有超强的计算、分析能力,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在他的眼里看到那些令我悸动的光芒。
但是现在,他死了,星辰大海也消失了,他躺在那里,象一尊僵硬又苍白的大理石雕像。
我不能离开他,却也不敢触碰他,就只能这么呆呆的站在他的尸体旁边。
浑浊的空气不断弥散,天地间满是灰色的颗粒,连太阳也变得暗淡无光。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我还在天地间悠悠荡荡。
我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让我慢慢的接受他的死亡,让我慢慢的找到勇气,与他告别、把他埋葬的勇气。
但是,时间并不会停止,所以长腿爸爸的尸体开始出现黑斑、逐渐腐烂。
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心里有了一个明知实现不了的愿望。
几百年过去了,我几乎忘记了这个愿望,直到看到他乘着那个小小的飞行器,不顾死活的撞向地球保护罩。
突然间,我又感受到了对时间的怨念,如果时间能够慢一点,他就不用那么急着完成自己的使命,也不用那么急着要来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
我可以么?让时间和我一样,有哀愁、有快乐、有悸动、有不舍……
不知不觉中,我造起了一座高塔,顶着一只巨大的表盘。指针精准的行走,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我想到了!音乐!人类神奇而又伟大的创造,即使是同样旋律,通过不同的节奏、强弱变化也可以传达完全不同的叙事。
于是,钟楼的内部搭建出复杂传动装置,让它能够代表时间歌唱,而且每次都唱得不一样。
听,仔细听,时间不再冰冷,时间也有了哀愁与快乐,悸动与不舍。
Eric刚刚在火车车厢里坐下,外面的大钟就敲响了5下,照例,敲钟之后是一 段音乐,这次的音乐中既有点别离的悲伤又有一种隐隐的希望。
Eric暗自嘲讽自己,明明每次敲钟之后的音乐都是一样的,哪有那么多情绪,难道自己是变得多愁善感了不成!
他把随身背着的帆布包放到小桌板上,那是黑人大婶塞给他的。
凌晨,他不想吵醒淅淅和其他人,蹑手蹑脚走出门。但黑人大婶还是追了出来,默默地塞给他一个帆布包,低声说了一句:“路上吃。”然后就挥挥手示意他赶快走。
火车汽笛长鸣,车身在一阵轻微的颤动后,开始缓慢前行。
Eric看着窗外,眼睛有些失神,因为他的心里泛起对淅淅的惦念,她会不会再遇到危险?她能不能顺利长大?她的爸爸如果再也回不来,还有谁能保护她?
站台旁边低矮的建筑在他的视线里慢慢向后移动,一辆停着的汽车渐渐从建筑的阴影中显露。
这是淅淅家的车,虽然太远看不清,但Eric可以想像到车里的场景:老白坐在驾驶座上,淅淅坐在后座,两人默默的注视着远去的列车…
火车一路向北,Eric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地球,原来这么美!辽阔的草原、广袤的密林、延绵的山脉……
想起阴沉灰暗的珀咖索斯星,Eric内心更加坚定了要完成使命,让人类返回地球的决心。
车厢过道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原来已经到了中午,有列车员推着装满各种食品的小推车在过道里售卖。
Eric没有钱,什么也买不了,但好在有黑人大婶送的帆布包。他从包袱里掏出用油纸包着食品,打开油纸,香气扑鼻而来,是夹着酱牛肉的烧饼。Eric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拿着另一个刚要下口,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张包着吃食的油纸,其实不是油纸!他把油纸摊平,用手擦去上的食物残渣,惊讶的发现,那竟然就是巨蜓翼膜地图的残片!
Eric从口袋里掏出已有的三块残片,拼到一起,发现还差一块地图才完整,而差的这一块偏偏就是星芒岛的所在。
这时,正巧一个列车员走过,他一把拉住了列车员,指了地图问:“这躺列车的目的地是哪儿?”
列车员是个高度近视,虽然戴着厚厚的镜片,还是把脸凑得很近,才看得明白。
“这是哪儿来的地图,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列车员咕哝着,努力地在地图上寻找踪迹,他短粗的手指顺着一条路线由地图的东南向西北方向,最后来到了空缺的部位,“咦,这图怎么没了?唉,总之,大概就是……”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Eric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厢就在爆炸中腾空,他的身体被抛向半空,撞到车顶又跌落……
“我不想去了!”十六、七岁的Eric身穿橄榄球服坐在副驾座上,望着窗外熙攘的体育场大门说道。
“去了能怎么样?就算打得再好,也不会被球探选中,就因为,就因为……”Eric的眼睛蒙上了不争气的泪水。
“500年!都过去500年了!我那个未曾谋面的祖宗干得蠢事关我屁事儿!”Eric双拳紧握,狠不得跟谁打一架,但跟谁呢,总不能是跟全人类吧。
“珀咖索斯环境一天比一天差,已经连续几年都是人口负增长,地球虽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回不去……咱们的那位祖宗,如果没有擅自解除盖娅的自我进化限制,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人的愤怒总是需要一个出口,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出口,所以你、我现在就是那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出口’”父亲的语气虽平静,但其中却暗含着各种心酸。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穿着的却只是一个低级军官的太空舰队制服,以他的能力与资力,根本就应该成为主舰的舰长。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但是我们可以改变未来,只要我们够强大,就可以带领所有人回到地球,修正我们的祖先犯下的错误!”父亲眼神坚定的看着Eric,接着说:“是否被球探选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断的磨练自己,不断证明自己。明天,我就要和舰队一起出征。今晚,我想看着你在球场上战胜每一个阻挡你前进的人!”
父亲的话令Eric心中的愤恨转化成了一股不服输的冲劲,他紧咬嘴唇,一把推开车门,向体育场走去。
“记往!我们俩个,都必须勇往直前!”父亲在他身后喊道。
Eric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发现车厢已经上下颠倒,火焰从车厢被炸断的地方向里蔓延,车窗外仍有此起彼伏的爆炸。
乘客们尖叫着从火车上四散而逃,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哪里才是安全之地,有些人还没跑几步就被弹片击中,扑倒在地。
一个人压在Eric身上,是刚才那个高度近视的列车员。他费力的把列车员从身上推下来,发现他双眼圆睁,已经断了气。
Eric用手阖上列车员的眼睛,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有伤有血,但并不致命。他站起身,一眼看见挂在一根断裂的扶手上的巨蜻翼膜地图碎片,熊熊大火愈燃愈烈,Eric仍没有放弃寻找,他找到了两块地图残片,但最后一块却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一枚炸弹落到附近,车厢随着爆炸猛的颤动,Eric跌倒在地,这一摔倒是把他摔到了最后一块地图残片的跟前,他从一个已经被打散的行李箱底下,抽出了地图残片,但与此同时,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映入他的眼帘,而那只手还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车厢内的火势愈发猛烈,Eric顾不上思考,顺着那只手找到一个似乎已经昏迷的人,一把抱起,向车厢外冲去。
漆黑的山洞里,战栗的人们蜷缩其中,都是从火车上逃下来的乘客,不知是谁发现了这个藏身之处,大家就都躲了进来,包括Eric,和他救的那个人。
应该还活着,Eric用手探了探这个人的鼻息,尚且正常,因为没有光亮,也看不出这个人的样貌。虽然这个人穿着件厚重的大衣,但抱在手上并不沉重,或许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
洞外的战斗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到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还有一种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巨石撞击地面,连洞里的人都能感到大地在随之颤抖。
“看来伟大军团和食人族又打起来了……”黑暗中一个男人低声说,打破了洞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咱们的车道不是避开了食人族的领地了么?”另一个声音略带沙哑的男人说。
“这儿确实不是食人族的领地,但却是通向大矿坑的必经之路,唉……”
男人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样东西带着暗红色的火光被扔进了洞里,洞里的人不由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幸好扔进来的不是炸弹,而是个烟雾弹,一阵浓烟把所有人从里驱赶了出来,Eric还没来得及抱起他救的那个人,就被惊慌失措的人群裹挟着出了山洞。
洞外已日夜色低垂。洞口,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站着,他们穿着红色上衣,白色长裤和黑色长靴,手里拿着带刺刀的滑膛枪。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厉声问道,手里还挥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
洞里出来的人多是老弱妇孺,个个吓得不敢做答。Eric见状走到了前面,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武器,也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我们都是火车上的乘客。”他边说边指了一下远处仍在燃烧的列车车厢。
军官还没开口回应,随着一阵繁杂的马蹄声,十几个骑兵簇拥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来到了洞口。军官与战士们见到将军都极度恭敬的敬礼,军官靠近将军的马低声说了些什么。
将军身材健硕,圆圆的头上顶着略显稀薄的淡金卷发,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大且鹰钩的鼻子。
将军表情冷漠的看了看洞口的人群,而人群在他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不知迎接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一阵劲风吹过,把遮盖着月亮的云层吹走,明亮的月亮瞬间倾洒,而将军的目光则突然也跟着明亮起来,马前的军官,其他士兵也都和他一样,直直的看向Eric的身后。
Eric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月光之下,一个女孩伫立在那里,她身上原本披着的脏乱又厚重的大衣垂落在地上,露出柔软、轻薄的淡蓝色衣裙,在风势之下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乌黑的长发飘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仿佛月光一样明亮。
将军低头跟军官说了些什么,边说还边用马鞭向女孩的方向指了指。
华丽的大厅,铜制的树状烛台4、5米高,枝杈之上都是蜡烛,烛光在墙壁、天花板上的纯金装饰上跳跃,使得大厅充满耀眼的辉煌。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上,满是美味珍馐,还有擦得锃亮的银制餐具,和晶莹剔透的酒杯。
女人们梳着高耸入云的发髻,身着低胸带撑长裙,颈项间挂着各种宝石项链,个个争奇斗艳。
男人们带着各色披肩假发,绣工复杂的上衣、紧身裤,白长袜以及做工精细的皮鞋。
在他们的映衬下,Eric和其他死里逃生的乘客们显得更加衣衫褴褛,这些人被士兵押解着蜷缩在大厅的一角,不知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饥肠辘辘的人们又怎能抵抗住食物诱人的香味,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哭泣,但微弱的哭声很快就被湮没在了交杯换盏的嘈杂之中。
突然,不知从哪儿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号角,所有人都收了声,放下手里的刀叉、酒杯,站起身,低头垂首,瞬间,大厅里陷入死寂。
脱去军装改着华服的将军,缓缓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众侍卫侍从。
他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刚才因为饥饿而哭泣的孩子都收了声。
将军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桌边的那些贵族们才坐回原位,但谁也不敢拿起餐具、酒杯。
一个侍从在将军耳边说了句什么,将军淡淡的“嗯”了一声。
长发梳起,脸上画着精致又艳丽的妆容,洁白的长裙上用蓝色、银色丝线秀着娇艳的花朵,没有戴任何饰品,柔美的脖颈、肩膀一览无遗。
将军用看不出喜怒的眼神看着女孩,随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表演个节目,唱歌、跳舞,都可以。”
女孩轻咬了一下嘴唇,说:“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将军砰的一声把酒杯扔到了桌上,与此同时,看押 Eric 和其他乘客的士兵立刻拔出刀剑,指向这些无辜的人群,妇孺在惊恐中开始哭泣。
女孩看到这个场景,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安,接着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请等我把话说完。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但我可以为您朗诵一首诗歌。”她不等将军回应,便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用恬淡却清晰的声音开始朗诵:
“你创造了它,你抛弃了它,你甚至开始后悔曾经创造了它。
你把它抛进深渊,你把它深埋地下,你希望早些摆脱它。
突然,将军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女孩跟前说:“好,很好,只有这颗淡蓝宝石,才配成为我皇冠上的点缀!来人,把这次的战利品拿上来!”
四个侍从费力的架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的东西蒙着一块黑布,不知这个“战利品”倒底是什么。
确切的说,是一个大理石雕像的人头。它的大小大概是正常人类的10倍,五官端正,双目经闭,带着大理石质地的苍白。Eric不由的回想起,自己从车厢逃向山洞的路上,看到战场上有许多散落的大理石碎块。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尊大理石雕像会引发如此激烈的战争。
将军伸出手,一把撩起了人头上的头发。这个动作令Eric不由吃了一惊,按理说,雕像上的头发应该也是大理石质地的,但没想到这颗大理石人头却有和人类一样质地的头发,只不过发色与大理石一样罢了。
头发撩起,露出额头,也露出额头上镶嵌着的那颗流光溢彩的淡蓝宝石。
将军从腰间抽出匕首,猛的插进宝石边缘,匕首并不像插入石头,而更像是插入一个很结实的肉体。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匕首的插入,人头上的五官竟然动了起来。眼皮扑簌、肌肉抖动、嘴唇歪斜,似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将军根本不在乎人头的变化,咬牙使劲,终于把宝石撬了下来,从伤口中喷涌出一股白色的“血液”,人头的五官也不再动弹。
立刻有仆人端来了水盆、擦手布。将军涮了涮宝石,把它举到眼前。
将军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所有贵族立刻识趣的猛烈鼓掌。
又有侍从托着一顶皇冠走到将军身边,将军把宝石放到了皇冠上空缺的宝石托里。皇冠上应有12颗宝石,现在已有11颗,还有1个空荡荡的宝石托,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陛下。”副官眉头紧皱道:“连续几场大仗,人员伤亡惨重……”
“人不够?那不都是人么?”将军随手指了指Eric和他周围的那些乘客,“拿得动枪的都给我去打仗!”
言罢便拿起刀叉,大力的切着盘中鲜嫩的牛排,从半生的牛排中涌出红色汤汁,刀叉摩擦盘底的刺耳声仿佛一声号令,贵族们立刻又开始交杯换盏、大块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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