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在B站的二三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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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个离退休人员写个几篇回忆也就差不多够了，因此青年节《大魔术师》，《B站说改播放时长，1年了还没改出来？！》这两个视频出来的时候曾经想写点什么吐槽一下，但还是太懒了不愿动笔，直到这两天影视飓风关于2024年清晰度不如2020年的视频出来后，又让我有了不得不写点什么的感觉。（头图真的不是在嘲讽，而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共同理想！！！！）
先说和Tim结缘的故事吧。视频从拍摄-->后期处理-->上传-->云端压缩转码-->呈现整个链条里涉及的知识是很多的，而每年从校招、社招加入新同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视频技术有所了解，但工作中或多或少都需要接触，因此就需要在B站的技术团队内部长期进行视频相关知识的培训工作，这个事自然就落到我这个挂名的主站技术委员会主席身上了。上传、云端压缩转码、呈现是我们自己完成的，自然内部就能找到很好的讲师来给大家上课，但拍摄、后期处理方面就有些欠缺了，正好影视飓风出了一系列相关的视频，详细、专业的内容配合精美的画面，所以课程中时常会引用他们的视频做举例。后来的4k/8k、120fps、全景视频、h265/av1等等项目中，Tim的团队也是最找受邀请体验的一批UP主之一，他们拍摄4k 120fps的技术样片也是我们检验云端压缩转码的效果的关键用例之一。也因为有了前面这些交流合作，后来我邀请影视飓风和其他几位数码区大佬作为特邀评委参与到b站内部的hackathon中，提供来自UP主、专业用户的意见，同事们的反应是相当热烈的。在这一系列的接触当中，我能感受到Tim是一个很有理想主义气息的人，相信技术革命能带来美好的事物。
Tim能够冒着被多平台针对的风险说真话很难得，现在确实也激起了不小的浪花，但我的担忧是可能最终作用不大。其根本原因是在一个企业内部除了大权独揽的老板外，没有人可以站在成本的对立面。业内人士应该会了解到2021年起互联网企业辞退员工的力度甚至大于他们压缩视频的力度，一方面是国有银行的存款上升却放不出贷款，另一方面是企业融资困难紧巴巴的裁员、降薪，这些外部因素逐渐的就影响到了企业内部的文化，别的视频平台如何我不够了解就不评价了，据我所知这几年，b站单就技术团队至少经历了3-4次以上的大比例裁员，被同事们戏称为缩毒圈，当初我团队里的同事仍在B站工作的十不存一（有主动离开也有被动离开）。在这种环境下，视频平台尊重创作者本意，提高画质、码率带来的边际效应太低了，Tim反复提到的底线并不是企业生存的底线，这就是理想主义者遇到的困境。
在视频结尾处Tim提到无比怀念2020年前后4k刚上 20m码率的时候，我也同样，在内部的视角看B站2020 年可以说是最“好”的时代，跨年晚会首次破圈，b站美股股价开始起飞，从2019年底的20刀一路涨到2021年初的150刀，终于财大气粗了一回引进了各种高端人才，开展了和原来高攀不起的各种企业的合作，有了自己的电竞战队，拿下赛事直播权等等，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技术上验证新技术，控成本是一直以来是我们的追求，只是当时这种追求是有底线的追求，影响到画质的改动都是有双盲实验做底线的，调整码率和压缩算法的收益是不能突破双盲实验的结果的，所以如果当时的定立下来的机制没有变化，理论上Tim在视频中提到的大幅度降低码率，锐化等问题都会在小规模实验阶段被叫停而无法大规模上线。
2021年初我在b站股价到达顶峰的150刀后全部抛出，选择了提前退休，有家庭的原因，也有工作上的原因，我之前有说过的在我加入b站的第一年，我对我团队提出的要求是：技术团队要用技术守护家园。因为那时加入的同事的普遍状态是我热爱B站我想来工作（但可能没有太强的能力），然而到了2021年我的感受已经像是个地下党员，需要在敌人内部找志同道合的人，可能这个比喻夸张了一点，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最初各端的技术负责人直接向陈睿汇报，公司上市招来一波高管，就开始划分各个BU（事业线：主站，直播，游戏……）然后向新来的CTO汇报，CTO乃至CTO下面的一层经过1-2年的汰换仅有十之二、三不曾在百度工作过了，例会上讲百度内部黑话，管理案例用百度内的case已经习以为常，包括我后来得到的这个虚衔：技术为会员主席，也是百度化的产物。作为在BAT中我唯一没有去过的百度，却如同阴影一样笼罩了我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离开B站后我短暂加入过字节，后来又又又空降一个百度高管来当我的上司，并且他和我的前上司还相互认识，干的挺没意思的，我就干脆就彻底离开互联网企业了。
如果说我个人的感受是个例，那再举个不太相关的例子，也能看到企业内部人员的变化是如何影响到企业文化的，bilibili world的舞台一直都是UP主为主角的舞台，老菊作为广受大家喜欢的游戏UP主那年也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一起有个小品类的节目登台，而在等候时因为工作人员安排失误被安排到地下室长时间候场因而发了一条吐槽的微博，当时负责人发现后解决了此事，本来事情到这都很正常，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但在此之后我不止一次，不止在一个人口中（新来的同事）听到老菊被认为是带来麻烦的UP主，以后活动不敢找了的话。而我从此次的震惊，到后来痒局长等人提到对接的人1年换好几个，这些对接人缺乏对UP主的了解和尊重，拉老人来垫场给新人冲人气等问题感到麻木了。当新来的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平台就该如此的时候，甚至反过来认为一些“老”人不懂大企业的该如何运作的时候，这些原本的异味就慢慢成为了主流。
似乎又说了很多不该说的题外话，关于B站的回忆录就写到这吧，以此篇为结束纪念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几年。